李莱盯着这个怪异的闯入者,指尖微微发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通道里的湿气渗进骨头缝,李莱撑着手肘想坐起来,指尖却只抠下满把滑腻的青苔。
暗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响动,混着野兽啃食骨头的闷响。
“省点力气。”
墙角的影子动了动,银色面具的反光割开黑暗。
李莱呼吸一滞。
那声音太熟悉了——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旧伤疤。
他盯着面具边缘露出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动:“舅……”
“你认得我?”
影子忽然转过脸。
面具孔洞里的眼睛像两枚生锈的钉子。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李莱咬住后槽牙,把涌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
幻境会挖出人心里最软的肉,他知道。
可指甲陷进掌心的痛感太真实,真实得让人发慌。
“装得挺像。”
他哑着嗓子笑出声,血沫呛进气管,“连喉结颤动的样子都学得一模一样。”
面具人没接话。
只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指了指通道尽头。
那里隐约透出光,光里飘着炒菜的油腥味,还夹着女孩哼歌的调子——是妹妹小时候常唱的那首童谣。
李莱闭上眼。
童年老屋的影像却撕开眼皮往里钻:掉漆的窗棂、总也关不严的堂屋门、妹妹踮脚够灶台时翘起的小指。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哗啦啦地响,像一抽屉散落的旧纽扣。
“哥?”
光晕里探出半张脸。
杏眼,鼻尖有颗淡褐色的痣。
他猛地向后缩,后脑撞上石壁。
不对——妹妹左耳垂该有道细疤,七岁爬树被枝桠划的。
可眼前这人耳廓光洁得像瓷娃娃。
“你究竟是谁?”
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女孩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李莱胃部抽搐——太像了,像到 丝晃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她忽然笑起来,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宽度:“哥哥连我都不要了?”
话音未落,五指已抓向他心口。
李莱滚向侧面。
碎石硌断了两根肋骨,但他听见了自己念咒的声音——那是肌肉记忆,比脑子转得更快。
灵符在袖口发烫,可灵力像漏光的沙袋,刚提起半寸就散在经脉里。
“省省吧。”
女孩踩住他手腕,鞋底碾着腕骨,“你丹田早碎了。
现在淌在血管里的,不过是点残渣。”
剧痛炸开时,他反而看清了她瞳孔深处的纹路——那不是人的眼睛,是两团旋转的灰雾。
雾里沉浮着无数张脸:隔壁早夭的王家媳妇、桥头疯了的算命先生、还有三个月前请他看风水的年轻雇主。
那些嘴一张一合,齐声哼着那首童谣。
黑暗吞没意识前,他听见面具人轻轻叹气:“ 就不该碰别人的因果。”
再睁眼是霉斑爬满的砖墙。
腐肉混着粪尿的臭味堵在鼻腔里,远处有东西在啃咬金属。
李莱试着蜷缩脚趾,回应他的只有绵软的麻木感,仿佛这双腿是别人借给他的。
爬。
指甲翻裂也继续爬。
拐角处蹲着个人影,正用石块磨手上的镣铐。
磨一下,停三下,节奏古怪得像某种咒语。
“您……”
李莱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
那人转过头。
面具在幽光里泛着脏器般的暗红,可脖颈侧那颗棕色的痣——和李莱锁骨上那颗,位置形状完全相同。
“房子东南角埋过死猫。”
面具人突然说,“西墙第三块砖是空心的,里头塞了女人的头发。
这些你都没看出来,对不对?”
李莱僵住了。
那是他接的最后一单生意。
雇主是个总搓手指的年轻人,说老屋半夜总有拍门声。
他当时笑着摆摆手:“小麻烦,改个门向就好。”
“不是改门向。”
面具人站起来,镣铐哗啦砸在地上,“那屋子是口棺材。
你在棺材里动了凿子,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放出来了。”
通道尽头的光忽然暴涨。
童谣变调成尖笑,砖缝里渗出黑水,水面上浮起一张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