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雷声未歇,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顷刻间织成灰茫茫的雨幕,将远近的山峦、屋舍都吞没进去。
“这鬼天!”
他啐了一口,缩回屋里,用力合上吱呀作响的窗。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云散开时,他瞥见村口那棵老榕树下,竟直挺挺立着个人影。
李莱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几下。
影子还在。
他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挪去。
一定是眼花了,或者没睡醒。
他得凑近些,看个分明。
距离一点点缩短。
那背影纹丝不动。
就在他快要能看清衣角纹路时,一只干瘦、指甲盖泛着不正常黄色的手,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
他猛地向前窜去,发足狂奔。
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可无论跑得多快,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始终如影随形,不近不远,怎么也甩不脱。
撞上脏东西了。
这个念头冰锥般刺进脑海。
就在绝望攥紧喉咙的刹那,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竟轻飘飘地离了地。
惊叫卡在嗓子眼,他胡乱蹬踹,却挣不脱那股将他往后拖拽的力道。
那力量拖着他,滑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呼喊声越来越弱,终被寂静彻底吞没。
李莱从床上弹坐起来时,胸腔里还残留着惊悸的擂鼓声。
冷汗浸透了粗布衫的领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窗外天光刺眼,他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看了几秒,才确认那场混乱的嘶喊与坠落只是睡梦中的错觉。
他抹了把脸,起身舀水洗漱。
木盆里的凉水泼在脸上,带走最后一点昏沉。
推开院门时,门槛外的阴影里蜷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是那条总在附近游荡的癞皮狗。
它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听见响动便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珠定定地望向院内。
“你怎么又在这儿?”
李莱蹲下身,手指拂过狗背上打结的毛团。
那畜生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沾着水渍的裤脚。
墙角搁着半桶隔夜的雨水。
他拎起木瓢,将浑浊的水流缓缓浇在狗背上。
皮毛湿透后贴住嶙峋的骨架,它仰起脖颈急促吞咽着从嘴边淌下的水渍。
李莱的手掌按在它凹陷的腹部,能感觉到皮下微弱的搏动。
“饿成这样了?”
他嘀咕着,转身从门后摸出半棵蔫软的白菜,撕下几片叶子塞进那张喘着粗气的嘴里。
狗牙磨碎菜帮的咔嚓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李莱咧开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它光秃秃的脑门:“吃完就走吧,我还得去地里。”
铁锹扛上肩头时,他瞥见那畜生仍蹲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眼眶里蓄着某种近似哀戚的湿意。
田埂上已经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影。
李莱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刚抽穗的稻田,停在河湾处一块青石板旁。
他蹲下身,指甲抠进石板边缘的泥缝,将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纸迅速塞进底下,再用土掩实。
河水比预想中更冷。
他褪去鞋袜,赤脚踩进浅滩,激起的寒意顺着脚踝窜上脊背。
正闭眼适应这刺骨的凉意时,身后突然炸开一记沉闷的落水声。
水花溅湿了他的后襟。
李莱猛地转身。
河面荡开的涟漪 ,一个人影正在扑腾,手臂胡乱拍打着水面,却像被无形的手向下拖拽般逐渐下沉。
奇怪的是,不远处劳作的村民无人抬头,仿佛这场挣扎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视野里。
寒意这次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他后退半步,脚跟却绊到河滩的卵石。
就在踉跄的瞬间,一只湿冷的手从后方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有……有东西在拽我的脚……”
贴在他耳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个字都裹着河水的腥气。
李莱能感觉到身后躯体剧烈的颤抖。
他没有回头,只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反手拍在那人额头上。
箍在腰间的力道骤然消失。
重物坠地的闷响过后,河滩上只剩下一具瘫软的身体。
李莱喘着气退开几步,还没来得及抹去额角的冷汗,身后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