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搓了搓手,喉结滚动:“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
李莱站在那儿,将这对夫妻的神情收进眼底。
男人缩着肩膀,女人嘴角下撇——这趟怕是白跑了。
他转过脚跟,木门吱呀声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女人的喝止。
“站住。”
沈夫人的声音像细针,“你这模样,该不会是来诈银钱的吧?”
李莱停住,慢慢转回身。
屋檐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他眉骨上。
他没立刻答话,只将视线停在女人脸上:额心泛着青,唇色紫得像冻坏的桑葚。
这副面相,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夫人说笑了。
我虽年轻,倒也看得出您常年斋戒,香火供得勤。
只是……”
他顿了顿,“佛祖庇佑终归有限,有些东西,光靠念经送不走。”
女人的手指猛地攥紧袖口。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莱朝井台方向抬了抬下巴,“您家里那口井,捞上来的不单是具尸首。”
男人突然 来,声音发颤:“夫人,这些天怪事不断,就让这小先生看看吧?”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是胡扯,我撕了你的嘴。”
李莱没接话,只朝男人示意带路。
井台周围的草长得特别密,颜色也深,像浸过墨。
还没走近,后颈就泛起一层寒意。
李莱蹲下身,井口飘上来的风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腥气。
他眯眼往下看——黑雾团在井底,缓缓蠕动,像有生命。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指尖划过纸面时,纸缘竟自己卷起一角。
符纸贴上井沿的瞬间,井水深处传来咕嘟咕嘟的闷响,接着整个水面开始翻腾,白沫涌上来又破开。
“瞧见那团黑气没?”
李莱声音很平,“是怨念凝成的。
人死得冤枉,魂就散不掉。”
他右手忽然一扬,一道金线从指间窜出,撞在井壁上炸开细碎的光点。
井水猛地向上一涌,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黑雾死死压在下面。
男人倒退两步,呼吸都停了。
“这……这就能镇住?”
“镇是镇住了,”
李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但冤有头债有主。
她是被人害死的,怨气不消,迟早还要找上门。”
男人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您说,该怎么办全听您的。”
李莱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远远站在屋檐下的女人。
她抱着胳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别送庵堂了。”
他说,“找个地方好好埋了,立块无名碑。
每月初一十五,烧三炷香。”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走。
快到门槛时,背后传来女人干涩的声音:
“你究竟什么人?”
李莱没回头。
“过路的。”
他跨出门,“就当是个……看相的。”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贴着他脚后跟打转。
井台那边,水声渐渐平息下去。
李莱转身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了沈夫人的声音。
他停住,侧过脸看向那个立在廊下的身影。
“平日多积些善,”
她的语调平缓,却像浸了井水的绸子贴在后颈,“免得报应落在后辈身上。”
他能断定,这女人手上绝不止一条性命。
每次靠近,皮肤下便窜过一阵细微的颤栗,那是无数怨念堆积成的阴冷。
他不想惹麻烦,只略一点头,便继续朝外走。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背脊上始终粘着一道视线,可每次回头,巷子里只有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李莱脚步未停,心里却清楚——跟着的不是活人。
那东西没有杀意,像一阵风贴着地面游走,他索性不再理会。
次日黄昏,他停在一处门楣倾颓的宅子前。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急急迎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您还没歇?”
李莱加快步子。
老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可算等着了!今日晌午,我看见沈家夫人往庙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