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她转向旁边的男人,声音里压着火:“我说过自己能处理,你带个半大孩子回来算什么?”

    男人搓了搓手,喉结滚动:“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

    李莱站在那儿,将这对夫妻的神情收进眼底。

    男人缩着肩膀,女人嘴角下撇——这趟怕是白跑了。

    他转过脚跟,木门吱呀声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女人的喝止。

    “站住。”

    沈夫人的声音像细针,“你这模样,该不会是来诈银钱的吧?”

    李莱停住,慢慢转回身。

    屋檐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他眉骨上。

    他没立刻答话,只将视线停在女人脸上:额心泛着青,唇色紫得像冻坏的桑葚。

    这副面相,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夫人说笑了。

    我虽年轻,倒也看得出您常年斋戒,香火供得勤。

    只是……”

    他顿了顿,“佛祖庇佑终归有限,有些东西,光靠念经送不走。”

    女人的手指猛地攥紧袖口。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莱朝井台方向抬了抬下巴,“您家里那口井,捞上来的不单是具尸首。”

    男人突然 来,声音发颤:“夫人,这些天怪事不断,就让这小先生看看吧?”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是胡扯,我撕了你的嘴。”

    李莱没接话,只朝男人示意带路。

    井台周围的草长得特别密,颜色也深,像浸过墨。

    还没走近,后颈就泛起一层寒意。

    李莱蹲下身,井口飘上来的风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腥气。

    他眯眼往下看——黑雾团在井底,缓缓蠕动,像有生命。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指尖划过纸面时,纸缘竟自己卷起一角。

    符纸贴上井沿的瞬间,井水深处传来咕嘟咕嘟的闷响,接着整个水面开始翻腾,白沫涌上来又破开。

    “瞧见那团黑气没?”

    李莱声音很平,“是怨念凝成的。

    人死得冤枉,魂就散不掉。”

    他右手忽然一扬,一道金线从指间窜出,撞在井壁上炸开细碎的光点。

    井水猛地向上一涌,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黑雾死死压在下面。

    男人倒退两步,呼吸都停了。

    “这……这就能镇住?”

    “镇是镇住了,”

    李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但冤有头债有主。

    她是被人害死的,怨气不消,迟早还要找上门。”

    男人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您说,该怎么办全听您的。”

    李莱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远远站在屋檐下的女人。

    她抱着胳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别送庵堂了。”

    他说,“找个地方好好埋了,立块无名碑。

    每月初一十五,烧三炷香。”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走。

    快到门槛时,背后传来女人干涩的声音:

    “你究竟什么人?”

    李莱没回头。

    “过路的。”

    他跨出门,“就当是个……看相的。”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贴着他脚后跟打转。

    井台那边,水声渐渐平息下去。

    李莱转身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了沈夫人的声音。

    他停住,侧过脸看向那个立在廊下的身影。

    “平日多积些善,”

    她的语调平缓,却像浸了井水的绸子贴在后颈,“免得报应落在后辈身上。”

    他能断定,这女人手上绝不止一条性命。

    每次靠近,皮肤下便窜过一阵细微的颤栗,那是无数怨念堆积成的阴冷。

    他不想惹麻烦,只略一点头,便继续朝外走。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背脊上始终粘着一道视线,可每次回头,巷子里只有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李莱脚步未停,心里却清楚——跟着的不是活人。

    那东西没有杀意,像一阵风贴着地面游走,他索性不再理会。

    次日黄昏,他停在一处门楣倾颓的宅子前。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急急迎出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您还没歇?”

    李莱加快步子。

    老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可算等着了!今日晌午,我看见沈家夫人往庙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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