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软倒在地。
他跨过那具瘫软的身体,脑中飞速盘算。
浮生镇的传闻竟是真的,奇诡之事就藏在这寻常铺面之下。
满屋被蛊噬的村民,时间正从指缝里溜走。
他转身,看向地上逐渐恢复意识的女人,语调平直如刀锋:“收了这些脏东西。
否则,我不会留手。”
老板娘撑起身,倚着旁边的空凳坐下,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就凭你?天真。”
她甚至悠闲地掸了掸袖口,目光掠过李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李莱从布袋里抽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纸面上,画出扭曲的纹路。
他低声念诵几个音节,纸面骤然蜷曲焦黑,化作一撮灰烬落进掌心。
他将灰末分撒进两只陶碗,兑水搅匀,示意罗乔一同饮下。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腹腔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绞痛,仿佛有无数细钩在拉扯脏器。
冷汗很快浸湿了两人的额发。
李莱按住自己手腕某处,俯身剧烈干呕,一团纠缠的黑色虫体从喉间涌出,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他盯着那摊仍在蠕动的活物,呼吸滞了半拍。
直到胃里再无可吐之物,只剩清液时,那股翻腾的恶心感才略微平息。
四周散落着虫尸粘液。
李莱抹了把嘴角,庆幸早年随罗老歪学过这手——否则今日恐怕真要困死在此。
“还撑得住么?”
他转向跪在一旁的罗乔。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深深抠进泥土,连摇头的力气都显得勉强。”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她声音发颤,眼眶里蓄满水光,却迟迟没有落下。
“别说傻话。”
李莱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跟着我,就不会有事。”
罗乔闭上眼,将全身重量倚向他肩头。
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本能的依赖。
李莱扶起她软绵绵的身子,瞥见地上那滩污秽,从袖中抖出一张朱砂符纸抛下。
火焰腾起时爆出细碎噼啪声,虫尸顷刻化作焦灰。
远处木楼窗口,老板娘挑起眉梢。
她没料到这两个年轻人竟能逼出蛊虫,但嘴角随即又浮起一丝讥诮。
那么多虫子钻进血脉,就算暂时吐出来些,又能撑到几时?
罗乔几乎是被李莱半拖半抱着前行。
双腿像浸了水的棉絮,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
变故来得太急,她只记得黑暗骤然吞噬视野,再睁眼时已置身山林。
树木高耸得遮天蔽日,光斑从叶隙漏下,在地面铺成摇晃的碎金。
罗乔觉得头颅越来越重,仿佛颅骨里灌满了铅液。
终于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积满腐叶的地上。
李莱蹲身揽住她肩膀。”走不动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会死在这儿,对不对?”
她气若游丝。
“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林深处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声响。
一匹枣红马拨开灌木,停在两人面前。
李莱将罗乔扶上马背,自己翻身跨坐其后,扯动缰绳冲进更密的林荫。
颠簸中,他脑中飞快掠过那些泛黄书页上的记载。
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若遇阴邪侵体,需以法器护住心脉。
他腾出一只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张边缘已磨损的三角符纸,轻轻按在罗乔前襟。
这符是许多年前老人用朱砂混合雄黄所制,据说能暂时阻隔 近身。
关于这张符的来历,李莱只从罗老歪零碎的讲述中拼凑出片段——当年祖父与友人深入某处遗迹寻宝,却撞上一群沉睡多年的尸变之物,最终没能回来。
马匹不知奔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熟悉的篱笆墙。
直到踏进自家院门,李莱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蹊跷。
记忆中在客栈时气力早已耗尽,如何脱身竟一片空白。
正恍惚间,怀中忽然传来细微的摩擦感。
他伸手取出那卷从鬼市带回的画。
画轴绢布已裂开大半,徐徐展开后,露出一幅工笔仕女图。
女子立于梅树下,衣袂翩然,右下角点缀着几瓣淡红。
李莱目光落在画中人面容上,心头猛地一紧。
并非因为那张脸过于美丽——而是她唇角微扬的弧度,分明是在对他笑。
他闭眼再睁开。
画中女子的袖口竟轻轻摆动了一下,像在招手。
墙角那幅卷轴刚放下,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