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他忽然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干涩,“您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没有回答。
只有风卷着纸钱的灰烬打旋,一片碎纸沾在他鞋面上,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朱砂印。
他抬脚碾过那片纸灰,朝墓园外走去。
跨过那道歪斜的木栅栏时,他停顿了一瞬,侧耳倾听。
泥土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抓挠声。
一下,又一下。
像有什么正在醒来。
颈侧毫无征兆地掠过一阵湿冷的触感。
李莱猛地一颤,手臂已条件反射般护住咽喉。
视线下移,一条蛇正用鲜红的信子反复触碰他的衣领,三角形的头颅贴着他肩部缓缓磨蹭,仿佛在品尝某种气息。
他甩手将那东西掷了出去,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这才重重吐出来。
背脊却绷紧了。
周遭安静得反常。
指节迅速掐了个护身诀,咒文的光晕在皮肤下一闪而没。
可眼角余光里,那抹细长的影子不知何时又盘回了原地。
李莱盯着自己肩头布料上残留的湿痕,眉头拧紧——难怪始终有股腥气缠在身上。
“碍事的东西。”
他低骂一句,桃木剑已滑入掌心。
剑尖尚未抬起,那蛇骤然弹射而起,化作一道灰线没入墙角暗处,再无踪迹。
李莱站在原地,剑柄被握得发烫。
这些阴物灵敏得反常。
他想起那张隐在斗篷下的脸,那个声音沙哑的神秘人。
寻常术法对这些东西毫无效用,它们仿佛活在另一套法则里。
这认知让他后颈发凉,却又在心底擦亮一点幽暗的火星。
若非常人,便有非常之用。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细微的痕迹。
非人之物往往带着特殊的气息,那气息对行走暗处的人而言,有时是剧毒,有时却是钥匙。
一个念头忽然咬住了他:倘若它们也需吞食什么才能存续呢?
李莱站起身,眼底掠过一丝灼热。
棺椁合拢的闷响在墓室里回荡。
他将几件裹着绢布的物品塞进背囊,系紧袋口。
离去前,一滴琥珀色药液从瓶口坠落,地面那些蜷曲的躯体便化作青烟散去了。
归途漫长。
推开自家木门时,天色已沉得压人。
他花了很长时间清扫屋舍,擦拭每一件器物,直到屋内只剩下灰尘被拂去后的寂然。
最后在屋子 摊开一块黑布,盘膝坐下。
呼吸逐渐拉长,吐纳的节奏像潮水般在体内涨落。
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墨色正在消退——那是过多淤积的阴秽之气。
他知道这过程急不得,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但掌心贴着的布袋里,某件东西正隔着布料传来隐约的悸动。
他忽然睁眼。
桌上那只葫芦在昏光里静默如常。
他取过它,指腹摩挲过表面粗砺的纹路。
又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老人留下的物件,他一直贴身收着。
触感不对。
玉佩内里原本流转的温润灵气,此刻竟空荡荡的。
李莱将它贴近葫芦口,松手。
葫芦身骤然亮起一层金芒,光纹水波般漾开。
他屏住呼吸,看着玉佩在葫芦深处缓缓旋转,仿佛正被无形的手托着,一丝丝极纯净的气息从葫芦壁渗出,渗入他的掌心。
果然。
他嘴角绷紧,压住那阵翻涌的激动。
将葫芦系在腰间时,动作格外轻缓。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黑透。
风撞得窗棂咯咯作响,云层低得像是要砸上屋顶。
李莱推门望着天空,雷声正从远山背后闷闷地碾过来。
山雨欲来。
雷声炸响时,他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电光垂直砸落,发丝在焦糊气味中根根竖立,又瞬间散开。
“真要取我性命不成?”
李莱咬牙向侧方翻滚。
泥土溅进嘴里,带着腥涩。
轰隆——轰隆——
雷声追着脊背滚动。
他拼命奔跑,脚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可那声音始终贴在耳后,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太慢了。
又一道白光劈进前方土地。
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