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怔忡的是,两侧石壁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刻痕——是壁画。
李莱举高手里的光源。
那些斑驳的线条勾勒出许多名字,还有关于葬仪、墓制的记述。
这里或许是墓主为铭记某些事而特意开凿的耳室。
他甚至注意到角落石台上搁着一盏小小的陶制油灯,灯芯犹在,仿佛随时可以重新点燃。
壁画上的影子在动。
那些刻痕深处,挤着许多女孩子的名字,笔画深深浅浅,像被指甲反复刮过。
李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石壁——这里藏着东西。
他凑近其中一幅。
颜料剥落了大半,只剩寥寥几个轮廓。
有个男人坐在碑石后面,面前立着另一个人。
那背影的线条,那微微侧肩的角度……李莱呼吸一滞。
“罗乔?”
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乎没发出响动。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张启山转过了身。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眼珠定定地瞪着前方,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怎么会在这儿?”
张启山的声音发干。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罗乔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斑驳的墙面上。”看来没走错,”
她说,“这就是入口。”
张启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去看看。”
李莱迈开步子。
三人沿着壁画向前走。
石道尽头不是墙,而是一汪暗沉沉的水,嵌在地面凹陷处,水面纹丝不动。
李莱蹲下身,指尖指向那片漆黑:“路在下面。”
张启山忽然不动了。
他盯着水面,瞳孔骤然收缩。
“血……”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莱还没回头,一股力道就撞上了他的侧肋。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砸上石壁,闷响在甬道里回荡。
喉咙里涌上腥甜味。
“你疯了?!”
他咳着撑起身。
张启山没回答。
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他,眼白里爬满血丝。
他又扑了上来,手指蜷成爪状,直取李莱的咽喉。
李莱翻滚躲开,碎石硌得手心生疼。
洞口的光就在几步外。
“张启山!”
李莱吼了一声。
扑来的身影顿住了。
但狰狞的表情没褪,反而更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撕扯他的脸。
李莱心里一沉。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失控。
“醒醒!”
他冲过去,双手钳住对方的头,用力摇晃,“有东西在引你!”
张启山的眼珠一动不动,瞳仁散得空洞。
李莱腾出一只手摸向衣襟内侧,抽出一张黄纸,啪地按上对方前额。
纸面掠过一道暗金的光,随即黯淡下去。
“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李莱正要再试,却看见张启山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线扯动的木偶。
他屏住呼吸,将掌心悬在那人鼻下。
气息微弱,但还在。
又过了几息,张启山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
“能说话吗?”
李莱抓着他的胳膊。
张启山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神仍有些涣散。”我梦见……自己死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有人在追,一直追……最后被刺穿了。”
李莱沉默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转身走向水潭,蹲下,将整只手掌没入水中。
水温比预想的暖,甚至带着一丝体温似的黏腻。
“你做什么?”
张启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水是温的,”
李莱甩了甩手,“底下不深。
我们得下去。”
他顿了顿,“你刚才被拖进幻象里了。
但别怕,出口不远。”
张启山的脸色又白了。
就在这时,一团模糊的黑影掠过水面。
张启山猛地后退,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黑影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没事了?”
李莱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