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态度一致,李莱便不再多言。
本就是请来助拳的同伴,总不能逼着人往死路上走。
四人重新整装,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朝着西北方一路行去。
路上无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混着风声,还有不知谁腰间水囊晃荡的闷响。
每个人都像被无形的东西坠着脚步,踩出的脚印一个比一个深。
日头偏西时,走在最前的张启山猛地刹住步子。
他手臂抬起的动作太急,袖口带起一小股尘土。”看那儿——”
嗓音里压着颤。
众人顺他指尖望去。
林隙间斜插着一块青黑色巨碑,碑面凿着三个斗大的古字:古潼京。
右下角另有一行小字,刻得极浅,需眯眼才能辨清:
林深险恶,生人勿近。
几道呼吸同时粗重起来。
有人攥紧了背囊系带,指节绷得发白。
黎簇的名字在齿间滚过,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眼里都烧起了同样的火苗。
“过去!”
张启山第一个冲出去,衣摆扫过带刺的灌木。
其余人紧跟其后,枯枝在脚下噼啪断裂。
碑侧立着七八根碗口粗的木桩,半截埋在土里,表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李莱蹲下身,指节叩了叩碑基的石板——底下传来空洞的回响。
他又沿着木桩根部摸索,指尖触到几处不自然的凹槽。
“是机关。”
他直起身,掸掉掌心的湿泥,“防贼用的。
设得巧,碰错一处,整片林子都得活过来。”
张启山用刀鞘拨开一丛杂草,露出半截腐烂的绳头。”这些木桩……”
“绊索的桩子。”
李莱接话,“连着地下的机括。
踩错位置,桩 起来能绞断马腿。”
他转向张启山,额角有汗滑进衣领,“佛爷,硬闯不行。”
张启山盯着那些木桩,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那就想别的法子。”
李莱忽然想起什么。
他解下背囊翻找,从最底层抽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册子。
纸页哗啦翻动,停在其中一页。”古潼京里埋着天灵珠——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那珠子能肉白骨、活死人。”
“在哪儿?”
张启山一把攥住他手腕。
“只听说在古潼京深处。”
李莱摇头,“具体方位……书里没写。”
他合上册子,皮革封面在暮光里泛着暗红,“我觉着该让您拿主意。”
“找。”
张启山松开手,两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翻遍这座山也得找。”
李莱看着他被暮色浸透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前行,目光扫过每一处石缝、每一丛怪木。
罗乔落在最后,忽然吸了吸鼻子。
她停步,望向左侧那片草地——绿得太过浓稠,几乎要滴出墨来。
各色野花开得癫狂,花瓣边缘却都诡异地朝内卷曲。
“这地的风水……”
她喃喃。
张启山折返回来,顺着她视线望去,竟低笑了一声。”天然养阴的格局。
懂行的早该把这儿圈起来了。”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可惜,埋死人的好地方,偏偏修了道拦活人的机关。”
罗乔恍然。
难怪一踏进这片草地,连日奔波的疲乏竟散了大半。
她蹲身抓了把土,湿冷的触感顺着指缝往上爬。”那咱们更得仔细找。
这种地方……往往藏着旁门左道。”
“你和小月往东边探。”
张启山解下腰间绳索,“我和李莱查西侧。
一个时辰后回这儿碰头。”
尹新月应声跟上。
两人拨开齐腰深的荒草,靴子很快被露水浸透。
就在日头彻底沉入山脊时,东侧高坡传来尹新月压低的呼声。
陡坡背阴处裂开一道窄缝。
说是山洞,更像巨兽咧开的嘴。
洞口横着三道生锈的铁栅,锁链缠得像蛛网,末端没入岩壁深处。
张启山赶到时,尹新月正用刀尖刮锁链上的锈斑。
刮下的红屑簌簌落进草丛,惊起几只萤火虫。
“专防盗墓贼的阵仗。”
李莱摸了摸铁栅冰凉的表面,眉头拧紧,“要进去……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