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叹出的气息融进夜色。
张启山蹙眉欲拒,他却抖开帕子,将那撮毛发展在火光边缘。
张启山的困惑凝固在眉间,阿宁却猛然后撤两步,喉间逸出半声抽气。
恐惧是会传染的。
李莱下意识将帕子掷在地上,扯着张启山退到三步外。
寂静中突然爆出笑声。
阿宁弯着腰,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意:“吓到了?还真好骗。”
张启山的指节捏得发白,李莱按住他绷紧的手臂,目光却锁住阿宁渐渐平复的唇角:“但你认得这东西。”
笑意从她脸上褪去,像潮水剥蚀沙滩。”认得。”
她盯着沙地上那团褐色,“你们躲开是对的——这是黄大仙褪下的毛。”
“黄鼠狼?”
张启山嗓音干涩,“畜生毛发有何可惧?”
阿宁没答话。
她踢起一捧沙掩住那些纤维,火光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李莱始终无法理解阿宁为何对那东西如此警惕。
“那不是寻常的黄皮子。”
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开始讲述一段往事。
据说在这片古潼京,曾有一位被称作圣女的女子,她是所有生灵共同的母亲。
沙漠贫瘠,资源匮乏,正因她的存在,人与动物才得以在此栖身,勉强维生。
人类对待动物亦有亲疏远近——蜥蜴与蝎子因其价值受人青睐,而黄鼠狼这类气味刺鼻、行踪诡秘的生灵,自然遭人厌弃。
圣女却未曾区别对待,依旧庇护着它们。
后来古城不知何故骤然衰败,人去楼空,动物绝迹,唯独那些黄皮子留存于世。
每逢初一十五,它们便会寻觅活人,将自身毛发垫于人身之下——在它们看来,这是最洁净的献祭,能将躯体奉献给圣女,从而与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沙海彻底隔绝。
倘若昨夜他们不在,这些生灵恐怕已去沙漠边缘的村落 活人,一路背负至此。
故事离奇得近乎荒诞。
张佛爷显然不信,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李莱未置可否,既不轻信,也不质疑,只在心底暗自嘀咕。
“既然如此,为何要远离它们?”
张启山忽然开口。
“伸手,我告诉你。”
阿宁眯起眼睛,笑容里藏着狡黠。
明知可能有诈,他还是摊开了手掌。
阿宁隔着织物捏起几根纤毛,轻轻放在他手背上。
刺痛来得迅猛而剧烈,像烧红的针扎进皮肉。
张启山猛地抽回手,牙关紧咬,目光如刀般剐向阿宁。
她却笑得更欢。”现在明白了?这些黄皮子身上带着积攒了千万年的怨毒,每一寸皮毛都浸透剧毒。
沾上皮肤便会肿胀溃烂,流脓淌血,却不会要人性命——解毒的过程,可比死难受多了。”
李莱忽然想起黎簇的模样。
那少年被背起时, 的皮肤分明接触过那些毛发,为何不见半点异样?
他将这疑问说了出来。
阿宁脸色骤变。”带我去看他。”
帐篷里光线昏暗。
李莱指出少年 的皮肤位置,阿宁俯身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怎么可能……连张大佛爷都抵挡不住的毒性,对他竟毫无作用?这孩子究竟有什么特别?”
李莱与张启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未说出口的猜测。
因为他身上的诅咒。
那诅咒源自古潼京。
莫非这两者本属同源, 不伤“自己人”?还是说诅咒与毒性相互抵消,恰好中和?
他们对这里的了解太少,阿宁却似乎知道得太多。
两人再度对视,默契地决定将部分实情透露给她。
李莱上前翻过黎簇的身子,解开衣襟。
当那道伤 露在昏黄光线下时,阿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太完美了……”
她喃喃道,眼底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
“什么?”
张启山沉声问。
“这诅咒的形态……简直堪称典范!可惜我的学生不在此处,否则定要叫他亲眼看看这千载难逢的样本!”
阿宁语调激昂,全然未觉对面两人的脸色已彻底阴沉。
她终于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位小弟是被诅咒选中之人。
若不能助圣女复苏,他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路,是前往千年前的古潼京。”
“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