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格桑曾推拒过报酬,该给的依旧得给。
“我不走了。”
格桑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牢牢锁住那座冰封的塔尖,“我想留下。”
“你忘了部落长老的告诫?”
有人提醒。
部落严令他只做向导,绝不可涉险。
“我还是想留下。”
格桑重复道,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渴慕。
他向往这座山,向往这塔,如今机缘就在眼前,他想亲眼看看。
跟着李莱,总不至于立时遭遇不测,即便真有万一,这些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就在这时,罗老歪将李莱扯到一旁,压低了嗓子:“这格桑除了认路,也没别的本事。
带着他,如今已是累赘。
况且,他族人的话摆在那儿……”
李莱回头望去。
格桑不笨,自然明白那目光里的审视与权衡。
可他依旧怀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盼望自己能成为被允许留下的那个。
若能留下,他定会拼命证明自己还有用处。
最终,李莱点了点头。
倒也不全是因为怜悯。
一路同行至此,此刻若分派人手送他折返,反是额外负担。
不如暂且留着,权当多照看一人。
“让他去陈妍那边。”
陈妍这些日子一直被严密看管。
一是防她再生事端,二则,无人相信她会真正安分。
谁都清楚,霍家的重压让她几乎癫狂,证明清白的执念已烧灼她的神智。
对待一个半疯的人,最好的法子就是暂且隔离。
当格桑被带到陈妍身旁时,陈妍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嘲讽更像是对着自己。
“怎么?”
她声音沙哑,“你也惹麻烦了?”
“没有。”
格桑老实回答,“我只是……想跟着他们。”
陈妍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望向苍茫的远山。”看来,这队伍里不守规矩的,终究只我一人。”
格桑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她别过脸去,将视线投向别处。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要么成为往后岁月里反复摩挲的纪念,要么化作缠绕余生的阴翳。
此刻追究这些已无意义——那座塔的入口就在前方阴影里张着口,退路早已消失在身后的风雪中。
他们只能向前。
塔内的寒意比预想的更重。
黑暗稠密得如同实体,包裹着每一寸皮肤。
这些早已习惯雪地反光的人,竟对纯粹的漆黑感到陌生。
好在洞窟里没有风,火把的光稳定地亮着,驱散了一小圈不安。
李莱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目光扫过塔内模糊的轮廓,新奇与警惕在他胸腔里拉扯。
这大概是塔的顶层。
他们要寻找的东西,恐怕埋在最低处。
每一步都必须踩实。
他清楚自己肩上的重量,任何疏忽都可能让整支队伍坠入深渊。
火焰在他手中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蜿蜒的石壁上。
一个身影无声地靠近。
是鬼母。
李莱压低身子,声音压在喉咙里:“前面危险。
退回去。”
他其实明白,真正该害怕的是自己。
鬼母属于这里,而他只是个闯入者。
石阶向下延伸。
李莱的脚步骤然刹住,手臂抬起。
后方杂乱的脚步声立刻静止。
他盯着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区域——不是岩石,也不是碎砾。
那团白色的东西蜷在阴影交界处,轮廓熟悉得让人心悸。
靠得近的几个人屏住了呼吸。
他们认出来了。
是狼。
那些本该在山谷里的狼,此刻却以僵硬的姿态躺在这里。
李莱向前挪步。
鬼母的影子也跟了上来。
一头跛腿的狼从队伍后面蹒跚走近,鼻尖凑近同类的躯体,仔细嗅闻。
李莱俯身,火光掠过狼颈——皮肉翻开,齿痕深嵌。
不是寻常野兽的撕咬方式。
跛狼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猛地向后缩,一头扎进鬼母的袍角,浑身颤抖。
李莱皱眉。”它在怕什么?”
他喃喃道。
这群狼随白狼王扫荡山林,护佑村落,几近无畏。
能令它们战栗的,究竟是何物?
鬼母蹲下身,手掌覆上跛狼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