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渐落时,李莱盯着虫身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那截拱起的背脊,正微微颤动。
他突然向前窜出。
三步踏过湿滑的岩地,纵身跃起,手指抠进甲壳接缝处的软膜。
黑金古刀的刀尖楔入缝隙,借力一荡,整个人便挂上了虫颈。
“回来!”
罗老歪的惊呼变了调。
虫身骤然弓起。
李莱只觉得脚下岩壁仿佛活了过来,剧烈地左右甩摆。
他死死攥住刀柄,指节绷得发白。
甲壳表面覆着层滑腻的黏液,像浸透海水的礁石。
每一次晃动都几乎要把他抛出去。
底下传来零星的枪声, 刻意避开他所在的范围。
巨虫挣扎渐弱,或许以为甩掉了附骨之疽。
李莱趁机蹬着颈部的皱褶翻上头顶——那只残眼近在咫尺,仍在汩汩渗着血泡,瞳孔深处凝着某种怨毒的光。
他没有停顿。
刀锋垂直刺下,穿透晶状体时发出熟透瓜果破裂的闷响。
刀身没入大半,直至撞上坚硬的颅骨内壁。
虫眼骤然暗灭,喷溅的浆液淋了他满手。
庞大的躯体僵直一瞬,随即缓缓瘫软下去。
不死虫的躯体在最后一阵痉挛般的挣扎后,终于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洞口失去了遮挡,外界的光线斜斜地渗了进来。
金算盘仍握着那把金刚伞,伞尖试探性地戳了戳地上那具庞大的躯壳。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骑在虫首的那个身影上——他手中的长刀,正深深没入那只唯一的猩红眼窝。
短暂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就结束了?”
金算盘带着人慢慢走近,仰头望着虫首上的人,声音里压着尚未散尽的惊悸。
李莱垂着眼,掌心能感觉到甲壳下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还没完。”
他的声音很平,“这东西能再生,要害只在头上。
现在它只是动不了。”
几句话让周围的人都顿住了。
脑袋被捅穿,还能活过来?
“那咱们总不能留它在这儿,等咱们走了又活蹦乱跳吧?”
有人忍不住问。
议论声低低响起。
李莱的目光却投向远处水面——那儿还漂着几具残存的浮尸。
他身体里那些沉睡的东西,似乎隐约被唤醒了某种躁动。
黑沉的长刀仍钉在眼窝里,血色的雾气正从伤口丝丝缕缕地渗出。
那红雾能压制尸身里的东西……若是将这只眼睛……
念头闪过,他便动了手。
虫首上那只猩红的眼球被整个剜出,顺着水流推向浮尸聚集的方向。
血雾再次弥漫开来,最后几具浮尸的动静果然消失了。
鹧鸪哨盯着虫首的创口,声音低沉:“魔国遗文里提过这类妖虫,全凭头颅里的神经活动。
头毁了,便再不能为害。”
旁边罗老歪听了,从怀里摸出个细长的铜管,掂了掂。
“那就好办。
待会儿往它嗓子眼里一送,保管干净。”
稍作整顿后,一行人终于走出了那个葫芦形的洞穴。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裂声,那长虫的残躯彻底没了声息。
站在洞口,外面的景象才完全展露在眼前。
先前陈玉楼就对洞外透入的天光感到疑惑,此刻真正看清,更是怔在原地。
这洞口之外,竟是另一重天地。
他们正站在一处断崖边缘,脚下河水奔涌嘶吼。
对岸是陡直如削的山壁,中间原本相连的绳桥早已朽断,只在对岸崖壁上还能看见残存的古老栈道,一路蜿蜒向上。
顺着栈道往更高处望去,云雾缭绕的峰顶之间,竟隐约嵌着一座巍峨的宫殿轮廓。
“嗬……”
罗老歪抽了口气,脸上慢慢浮起笑容,转头看向身旁那人。
“瞧见没?这恐怕就是那献王老儿给自己修的冥宫吧?真他娘搁在天上啊!”
李莱没应声,心里却清楚罗老歪指的是什么——正是之前在古树血棺棺盖上见过的那幅云中仙宫的刻画。
当时只当是夸大,没想到眼前景象竟与画中一般无二。
金算盘虽已先一步出洞看过,此刻仍掩不住惊叹:
“你看殿顶那些云气,分明是水龙晕才有的异象……外面虫谷有,这墓穴深处竟也有,实在罕见。”
李莱回首望了一眼幽深的葫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