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合力推门时,铰链发出锈蚀已久的 。
庙内的景象比门外更荒凉。
石砖缝里钻出成簇的野草,墙壁爬满深褐色藤萝,所有物件都蒙着层灰扑扑的绒毛。
正对门的神坛上,一尊泥塑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那张脸本该显出慈悲,眉梢眼角却透出股说不清的阴鸷。
更诡异的是神坛四周——八只石兽围成圆圈,每只额心都刻着只独眼。
罗老歪凑近些,鼻尖几乎碰到泥塑垂落的袖口:“这玩意儿……真是山神?他手里怎么还攥着个葫芦?”
……
踏进门槛时,李莱最先注意的是泥塑摊开的双手。
左手托着个中段凹陷的泥葫芦,右手掌心蹲着只独眼石兽,兽爪抠进泥胎指缝,像要从里面长出来似的。
“我从没在哪本古籍里见过这种制式。”
金算盘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掌中托物必有喻义,可这……”
没人接话。
李莱忽然侧过身,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寨子里年年祭拜,总该有人知道这像的讲究。”
所有视线顿时聚向恩宽。
他喉结动了动,膝盖微微发颤,却终究没跪下去。
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迷茫的神情——仿佛走了太远的路,回头时发现来时的脚印全被风吹散了。
李莱不再看他,径直走到神坛前。
泥塑衣褶的阴影里积着陈年灰尘,凑近能闻到类似枯骨的气味。”倘若不把它当作山神,”
他伸手拂开泥葫芦口结的蛛网,“倒能看出些别的门道。”
“不是山神?”
罗老歪嗓门陡然拔高,“可这庙——”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陈玉楼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颤:“难道……难道这是……”
李莱收回手,在裤侧蹭掉指尖的灰。”是献王。”
庙堂里骤然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众人再次抬头端详那尊泥塑,此刻才看清那抹凝固在嘴角的笑——哪有半分庇佑苍生的意味,分明是墓主隔着千年时光投来的、带着讥诮的注视。
“所以根本没有山神。”
罗老歪的声音干巴巴的,“这老粽子……是把自己供在这儿了?”
恩宽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尊泥塑,喉咙里滚过几声含糊的音节。
他无法相信眼前所见——那些悬挂在岩洞里的茧状物、漫山遍野蠕动的虫群、浸透血污的棺椁,竟都与这座寨子世代跪拜的山神有关。
兰花站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引路的独目兽。”
李莱的声音在石室里荡开,他抬手指向泥像左掌托举的怪异造像,“献王相信它能指引长生之路。”
他的视线移向右侧那只葫芦。
“风水中有葫芦洞的说法。”
他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凿子般敲进寂静里,“聚气藏风,纳仙家灵韵。
此处格局本就罕见,若真有人在此处凿出葫芦洞,也不意外。”
金算盘突然抽了口气。
“葫芦洞……水龙晕的龙眼……”
他喃喃重复着,眼底渐渐浮起惊骇的光,“头顶五色云霞,脚下龙脉交汇……倘若墓中真有葫芦洞承接水龙晕的灵气……”
他猛地转向李莱,声音里压着颤抖,“我钻研风水半生,竟没立刻想到这一层!你只看了几眼便道破关窍,这眼力……这眼力简直……”
陈玉楼“啪”
地合拢手中折扇。
“金老板,现在才吃惊是不是晚了点?”
他语调悠缓,目光却落在李莱身上。
罗老歪咧开嘴,凑近几步:“大外甥,照这么说,找到那葫芦洞就等于摸进献王老儿的坟了?”
李莱点了点头。
“我们此刻就在龙眼之位。”
他说话时仍看着泥像,“山神庙必与墓道相连。
至于机关——”
他顿了顿,望向独目兽空洞的眼窝,“既是引路之物,它面朝的方向便是路标。”
众人尚未回神,他已走上前去。
手指触上冰冷陶胎,缓缓转动兽首。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闷响从地底传来。
兽面转向右侧葫芦池的刹那,整座石室开始震颤。
八尊环立的独目兽像同时向上抬升,砖石摩擦声刺耳。
尘土簌簌落下,露出神像后方一道紧闭的石质门扉。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