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布满沟壑的脸同时向上扯动,嘴角裂开相似的弧度。
枯瘦的手指捻着衣摆,老人从齿缝里漏出气音:“愚蠢。
刀?刀能斩断风吗?”
他合上眼皮,又开始吟诵那些黏稠的咒文,字句像腐烂的藤蔓缠绕在一起:“血肉……养料……归于山神……”
白潮扑到眼前了。
虫翼振动的气流已经掀动斗篷的下摆。
罗老歪没有跪。
他站着,脊椎绷得像弓弦,目光焊在那道即将被吞没的背影上。
吴五爷捂住怀里小兽的耳朵,指节泛白。
陈玉楼眯起眼,瞳孔里映着火光与白雾的交战。
兰花也没有跪。
她咬着下唇,尝到铁锈味。
然后,他抬起了手。
拇指划过刀锋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拂去灰尘。
一道细线绽开,深色的血珠渗出来,悬在刃口,欲坠未坠。
虫潮忽然凝滞了。
最前排的飞虫猛地刹住,触须疯狂颤动。
紧接着,整片白雾开始旋转——不是前进,而是向内收束,围绕那个滴血的身影卷成漩涡。
翅翼摩擦的噪音骤然拔高,变成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嘶啸。
他的轮廓模糊了,消失在急速滚动的白色里,只剩一道隐约的黑,立在风暴中心。
“被包住了!”
金算盘的声音发颤。
罗老歪的腮帮绷出棱角。
他盯着那团越转越急的白飓风,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往外挤:“他少一根头发……我就把这座山,犁平。”
陈玉楼却在这时松开了紧握的拳。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确凿的、尘埃落定的轻:“成了。
看,风在绕着他转,却没有一只碰上去。”
白色的漩涡还在膨胀,但边缘开始变得紊乱。
火焰被气流拉扯,舔向雾的底部,于是某些极细微的、焦糊的气味散开——不是木头燃烧的味道,更像晒干的蝉翼被火星燎过的气息。
飓风中心,李莱闭上了眼。
耳中只有轰鸣。
但他握刀的手很稳,血珠沿着刀身滑落,滴进泥土。
第一缕白烟从漩涡边缘升起时,怒睛鸡发出了高亢的啼鸣。
罗老歪拧紧的眉头略微松了些,可疑惑仍挂在脸上。”陈总把头,您这话……里头有什么讲究?”
陈玉楼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翻腾的白雾,声音压得很低。”但凡活物扑食,总得贴近猎物身子。
你仔细看,它们只敢在外围打转,一圈绕着一圈,倒像是在躲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只是虫子实在太多,前面的被后头的推着,想退也退不回去,只能没头没脑地绕着那中心点飞。”
罗老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旁边蹲着的吴老五却忽然“咦”
了一声。
他脚边那只一向警觉的细犬,此刻竟收了呲出的牙,鼻头耸动着,尾巴也垂了下来,仿佛被另一种更骇人的气息摄住了心神,连示警都忘了。
另一边,匍匐在地的寨民们久久等不到预想中的啃噬声与痛呼。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轰鸣,竟凝滞在前方不远处的空气里。
几个胆大的悄悄将额头抬离泥土,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正疯狂旋转,形成一道诡异的涡流。
“神灵啊……这,这是……”
老族长与身旁的恩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们世代相传的记忆里,这些乘着烟霭而来的白色飞虫,向来是山神意志的延伸,如风扫落叶般洁净不敬者,何曾有过这般逡巡不前的模样?
变故就在下一刻发生。
那堆被精心护持的篝火,被涡流卷动的气流猛地一催,火苗“呼”
地窜起老高,张牙舞爪地舔舐着空气。
几粒火星被气流挟带着,溅入那片由无数薄翅构成的纯白漩涡。
干燥的翅膜遇着明火,瞬间便蔓延开去,噼啪作响,像点着了一卷浸透油脂的纱绢。
只一眨眼工夫,苍白的虫群旋风中心,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橘红。
那红色迅速蚕食着外围的白色,翻滚、膨胀,将整道涡流染成了骇人的火柱。
热浪裹挟着焦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跪着的人们彻底僵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信仰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使者”,此刻正成群结队地投身火焰,翅膀烧成灰烬,躯壳在高温中蜷曲爆裂,那漩涡的形状却依然固执地维持着,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