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抹了把汗,话都说不连贯,“弟兄们拼了命追,连你影子都摸不着!”
他边说边扫视全场,看见李莱持刀制住族长、寨民们僵立不前的场面,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就……摆平了?”
更多陌生面孔的出现,让老族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罗老歪不再废话,挥手示意。
几十杆枪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四周。
面对这样的阵势,寨民们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熄灭了。
李莱见局面已控,缓缓收刀,转身走向被捆在木桩边的三人。
鹧鸪哨朝他微微颔首:“多谢。”
绳索割断,陈玉楼等人也围了上来。
“几位没伤着吧?”
鹧鸪哨摇头。
一旁的老洋人活动着手腕,长长吐出口气:“再晚半刻,我们怕是已经成了祭坛上的熟肉了。”
劫后余生的松弛让他甚至扯出个苦笑。
鹧鸪哨看向李莱,眉头微蹙:“这寨子藏得极深,你们如何寻来的?莫非……见到了那位姑娘?”
“遮龙寨?姑娘?”
罗老歪挑眉,这才知道此地名号。
至于“姑娘”,他立刻想起寨中那个独自留守的年轻女子。
“哦,你说那小丫头啊,见了见了。”
他咧嘴,语气随意,“模样挺水灵,名字也脆生。
我说外甥,你真不多想想?”
李莱没接话。
被枪指着的恩宽却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族长耳畔:“父亲,怪不得这些外人能摸进来……寨子里出了叛徒!是兰花引的路!”
老族长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阴狠。
他嘴唇几乎没动,挤出几个字:“族规……你知道该怎么做。”
恰在此刻,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从人群外慌慌张张传来:
“阿爹!”
众人被那声呼喊引去目光,认出是先前在寨子里见过的姑娘。
她一路跑得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想必是担心父亲的安危。
视线扫过鹧鸪哨三人——他们还活着,预想中血腥的场面并未出现。
可族人们被枪口指着,几个年轻汉子绷紧肌肉,眼神里压着反抗的火苗。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急搜寻,终于落在一个衣着简朴的寨民身上。
见父亲无恙,她快步奔到李莱近旁,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发颤:“拿外人祭山神……是老辈人传下的规矩。
求你们……别动手。”
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莱。
李莱觉出那些突然聚过来的视线,微微一怔。
“大外甥,你拿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罗老歪咧开嘴,笑容里藏着些别的意味,像是故意把这露脸的机会推给他。
李莱却不在意,想了想,转头道:“被抓的是鹧鸪哨兄弟,该由他来决定。”
鹧鸪哨听见这话,愣了片刻。
他回头望了望花灵和老洋人——多亏那位叫兰花的姑娘暗中周旋,他们并没吃多少苦头。
于是鹧鸪哨开口道:“小哥,这几日确是兰花姑娘在照应我们……依我看,只要他们往后不再生事,便罢了。”
李莱对此并不意外。
搬山一脉身负短寿之咒,向来对性命格外珍重,这也正是他们先前被寨民围捕时未曾全力反抗的缘由。
兰花听见这话,肩头微微一松,悄悄舒了口气。
谁也没留意,另一边被枪指着的恩宽和族长几人,正死死盯着这边。
他们看见兰花非但没被制住,反倒与那些外人低声商议着什么。
尤其恩宽——他瞧见兰花的视线总似有若无地飘向李莱。
寨子里最俊的姑娘,回绝了所有求亲的后生,如今却对着一个外来者流露出这般情态。
想到这里,恩宽眼底的火几乎要烧出来,杀心已起。
这时,众人已行至遮龙山脚。
山道两侧散落着累累白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然色泽。
议论声低低响起。
“小哥,这遮龙寨究竟什么来历?”
陈玉楼望着前方,眉头蹙紧,“族人世代困守深山不说,先人竟还立下如此狠辣的规矩?”
他这一问,众人都觉出蹊跷。
李莱听着,目光却落在那片白骨上——骨架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皮肉残留。
这景象猛地撞进记忆,勾起古蓝县棺材铺里那一池血水浸泡的骸骨。
太像了……都是被什么东西啃噬得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