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握着那柄黑金古刀,指节在缠满绷带的刀柄上微微收紧。
刀身垂在身侧,刃口偶尔反射起一点幽光。
花灵和老洋人的目光黏在李莱背上。
崇拜,依赖,还有绝境中抓住浮木的急切。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只鸡为何能震慑毒虫。
不仅因为血脉里那点稀薄的风种遗存,更因为瓶山悬崖上,它曾啄食过一片草叶——叶尖沾着从他指尖渗出的、属于麒麟的血。
有些变化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如同种子在暗处生根。
威慑是暂时的。
蛛群开始骚动。
最前排的几只互相推挤,螯肢开合,发出剪刀般的咔嗒声。
饥饿终究压过了本能里的畏惧。
李莱向前踏了一步。
怒睛鸡随之展翅,彩羽炸开一圈威慑的光晕。
他侧过脸,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楚:
“守在这里只会被包围。
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
黑金古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蛛群最稀疏的左侧通道。
“我引开它们。
你们趁乱找路。”
陈玉楼的眼皮在那一刻骤然掀开。
先前怒睛鸡的啼鸣在岩窟深处反复折射时,他便捕捉到了声波传递的细微差异。
他合拢双目,让听觉顺着石壁的纹理向黑暗深处蔓延。
此刻他转向李莱的方向,声音里压着某种确信:“往北。
那片空腔的规模……很可能是墓室。”
话音未落,前方阴影中窸窣声再度密集起来,那些多足生物的轮廓正从各个岔口不断涌现。
李莱朝前踏了半步,黑沉的刀身在他指间转了个细微的角度。”我去引开它们。”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既成事实,“北边汇合。”
罗老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胡闹!”
他几乎要伸手去拽李莱的衣角,“这么多玩意儿,你一个人——”
“让他去。”
鹧鸪哨的声音截断了后面的劝阻。
他的目光落在李莱握刀的手腕上,那里筋络的起伏平稳得惊人。
花灵别开了脸,睫毛在昏暗里颤了颤。
刀锋破开空气的嘶鸣只有短短一瞬。
最前方那只鬼面蛛的嘶叫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节肢在空中划出几道僵硬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积尘的地面上,不再动弹。
罗老歪张着嘴,枪管还举在半空。
先前 打中这些生物时,它们总要挣扎翻滚好一阵才肯彻底死去。
可眼下这一只,从刀光闪过到彻底沉寂,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李莱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朝着蛛群更密处走去,身影在火把摇曳的光里时隐时现。
陈玉楼和鹧鸪哨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几乎同时察觉到,那些原本汹汹逼近的多足生物,竟在李莱靠近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退缩。
“是我们多虑了。”
鹧鸪哨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
陈玉楼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
他的视线越过李莱的肩头,锁定在更深的阴影里——那里有一只鬼面蛛正缓缓抬高前半身,腹部末端开始收缩。”当心蛛丝!”
他提高声音提醒道。
李莱当然记得那些黏腻的白色丝线。
就在不久前,罗老歪从石壁上扯下一段残留的蛛网,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粘在手套上的丝絮搓掉。
此刻,他眼角余光里至少有三处阴影正在做出同样的蓄势动作。
他没有后退。
刀锋划出的弧线反而更急。
身体在即将袭来的白色黏网间侧转、折腰,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那些黏团擦着他的衣角射空,粘在后方石壁上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漂亮。”
鹧鸪哨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怒睛鸡的啼叫在另一侧响起。
金红的羽翼在昏暗中扑闪,利喙每一次啄击都精准地落在鬼面蛛头胸连接处的甲壳缝隙。
凡是被它爪喙触及的地方,那些庞大的生物很快便抽搐着瘫软下去。
通道地面上仰躺的躯体越来越多。
李莱的刀和怒睛鸡的爪喙,竟在蛛群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向左、一条向右的狭窄通路。
“他简直……”
有人喃喃道,后半句消散在惊叹里。
罗老歪终于垂下了枪口,掌心全是湿冷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