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适应黑暗,瞳孔在几秒内扩张到极限。
目光扫过左侧那根被侵蚀出蜂窝状孔洞的土柱时,他忽然顿住了。
“看那儿。”
他压低身子,手指向柱身中段某个凹陷处,“嵌着东西。”
李莱顺着指引望去。
土黄色的背景里,一团比夜色更深的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那是张扭曲的人脸,眼眶是两个塌陷的窟窿,嘴部咧开的弧度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土坑边缘,五六颗脑袋挤在一起向下张望。
“陈把头?李兄弟?”
罗老歪的喊声在洞穴里撞出层层回音,却始终没等来回应。
金算盘蹲在坑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石门少说千斤重……怎么开得这般快?”
话音未落,一股气流从下方倒卷而上。
那不是普通的风。
它带着地底沉积的湿冷,还有某种类似腐烂皮革的气味。
紧随其后的是声音——像婴儿啼哭被拉长扭曲,又像铁器在石头上拖拽,正以惊人的速度由下至上逼近。
“什么鬼东西!”
罗老歪猛地后撤半步,枪口下意识对准黑洞。
鹧鸪哨按住他手腕,眉头拧成结。
坑底太暗了,手电光柱照下去就像被黑暗吞噬,只能看见自己鞋尖前不到三尺的土阶。
尖啸声已扑到耳边。
众人同时捂住耳朵,指缝里还是钻进那种刮擦脑髓的噪音。
寒气掠过脖颈时,有人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等声音终于消散在头顶上方,罗老歪吐了口唾沫:“这鬼地方不能待了,我得下去找我外甥。”
“同去。”
鹧鸪哨简短应道,正要迈步,身后忽然响起高亢的鸣叫。
那只冠羽鲜红的怒睛鸡不知何时站到了坑沿。
它昂着头,金黄色的眼珠盯着洞口,每一声啼叫都让涌出的寒气减弱一分。
接着它展开翅膀,纵身跃入黑暗。
“嘿!这扁毛畜生倒积极!”
罗老歪骂了句,却毫不犹豫跟着跳下。
斜坡上传来一连串惊呼和衣物摩擦声,很快归于沉寂。
鹧鸪哨从行囊抽出麻绳,一端捆在殿内倾倒的石供桌上,另一端抛入洞中。”留条退路。”
他对金算盘说完,便抓住绳索滑了下去。
斜坡底部,李莱正侧身站在土柱前。
手电光从他肩头滑过时,能看见岩壁上那些凹凸的阴影——当他直视时,它们凝固成静止的浮雕;可只要视线稍有偏移,余光里那些面孔的嘴角仿佛就会上扬几毫米。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反而蹲下身摸了摸怒睛鸡颈部的羽毛。
鸡冠在黑暗里微微颤动,像一簇燃烧的暗火。
刚才数它冲得最急。
李莱低声自语,指尖抚过怒睛鸡颈后的翎羽。
“早就知道你能成事。”
那鸡昂起头,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啼鸣,金黄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土墙表面那些凝固的鬼面浮雕。
后方传来脚步声。
陈玉楼转身,紧绷的肩膀略微松了松——先前那阵似哭似啸的怪响,加上墙上密密麻麻的诡异面孔,任谁都需要听见活人的声音来定神。
见罗老歪带着其余人陆续走下石阶,他开口问:“洞口那边,你们也听见了吧?”
“听见了。”
罗老歪拧着眉头,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乱晃,“什么鬼动静?听得人后脊梁发毛。”
李莱没有回头,声音 地传过来:“通道太窄。
石门一开,里头的空气往外涌,挤过缝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几句话让众人稍安。
陈玉楼“嗯”
了一声,将手电光重新打回墙面,对聚拢过来的人说:“真正要留意的,恐怕是这些嵌在墙里的东西。”
“墙里的?”
罗老歪和金算盘几乎同时出声。
几道光柱交错扫射,终于照亮了那些凹凸不平的浮雕——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眼窝深陷,仿佛被活活按进了土里。
就在这时,某种细碎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声响从黑暗深处渗了出来。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却无处不在。
罗老歪带来的一名手下突然踉跄后退,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惊呼:“鬼!墙上有鬼!”
眼看他就要转身往台阶上逃,罗老歪一把拽住他衣领,压低嗓子骂道:“枪是烧火棍吗?怂成这德行!”
说着便去摸腰间的家伙。
可枪还没完全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