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镇子上空的滞重感,也在缓慢消融。
“不会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笃定,“这气,顶多再有半月,便会散尽。”
这话像给众人喂了颗定心丸。
罗老歪肩膀一松,长出了口气,可眼角瞥见被抬走的那抹布衣身影,心里又嘀咕起来。
罗老歪啐掉嘴里的草根,视线扫过冷清的街巷。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咕哝,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憋闷:“原打算在这儿添几个能扛事儿的,谁料想撞上这么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下巴朝那些门窗紧闭的屋舍扬了扬,“瞅瞅,剩的全是些喘气都费劲的。”
这话飘进陈玉楼耳朵里,他没接茬,只将手中折扇不紧不慢地收拢。
类似的腔调他听得够多了。
一旁的李莱没看罗老歪,目光落在远处空荡荡的晒谷场上。
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镇子上的人病倒,根子在瓶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都静了静,“咱们脱不了干系。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人从 爷手里拽回来。
至于人手,救了人再说不迟。”
“是是是,外甥说得在理!”
罗老歪立刻应声,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罗老歪也不是铁石心肠,哪能真看着这帮后生等死?再说了,我那批家伙什还在路上颠着呢,到了总得有人使唤不是?”
几道目光倏地钉在他脸上。
花灵眨了眨眼,鹧鸪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话竟是从罗老歪嘴里出来的?
陈玉楼执扇的手向前微微一拱:“罗帅若能援手,陈某在此先谢过。”
这郑重其事的姿态倒让罗老歪喉结上下动了动,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局促。
他张了张嘴,还没挤出句圆场的话,众人已各自转身,散向镇子深处去查看情形了。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灰蒙蒙的雾气像块脏抹布捂在镇子上空,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十家里有七八户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红姑娘靠在门边,脸色比纸还白,下墓时浸染的毒瘴此刻发作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陈玉楼快步赶回自家院子,撩开帘子,只见老把头蜷在炕上,呼吸又浅又急。
若再晚上几日……陈玉楼不敢往下想。
这“瘟病”
真蔓延开,整个镇子怕是要成了空壳。
“怎么办?”
重新聚拢时,花灵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身上的毒……还能清掉吗?”
李莱没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望向远处层叠的、被雾气吞没了山脊的轮廓,半晌才低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山里长着克瘴气的草。
或许……他们手里有方子。”
“他们?”
罗老歪拧着脖子,顺着李莱的视线看,只看到一片混沌的山影,“大外甥,你说谁?这节骨眼上,还有能治瘴毒的高人?”
李莱收回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住在山里的苗民,你们忘了?”
鹧鸪哨眼神一凛,脱口而出:“怒睛鸡。”
“没错。”
李莱点头,“常年在深山讨生活的人,对付毒虫有一套。
瘴气怎么防,用什么草药解,他们多半清楚。
他们的寨子离瓶山更近……”
他顿了顿,“有没有法子,去看了才知道。”
这话像颗火星,落在近乎绝望的干草堆上。
几乎没怎么商议,动身的决定便定了下来。
只是临行前,陈玉楼摆了摆手:“这回我就不跟着了。
镇子成了这样,总得留个主事的照应。”
李莱没反对。
去那寨子本也不需要大队人马。
他带上罗老歪、鹧鸪哨和花灵几个,转身便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山雾里,朝着记忆中取得怒睛鸡的那个寨子方向走去。
山路被潮气浸得泥泞。
没走多远,罗老歪便骂骂咧咧起来:“邪了门了!这山里的虫子是吃了炮仗?”
他挥着手,驱赶着那些不仅不怕人,反而直往人脸上扑的飞蠓和长脚蚊。
“瘴气扰了它们。”
鹧鸪哨走在侧前方,声音沉稳,目光却不时掠过李莱的背影。
他注意到,当其他人被扰得不胜其烦时,那年轻人周身却异常“干净”。
嗡嗡作响的虫群飞近他身侧尺余,便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骤然转向。
鹧鸪哨想起墓中那驱邪退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