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他说得活灵活现,周围人连连附和:“是是是,船要是翻了,命可就没了。”

    老洋人用手肘碰碰李莱,小声问:“你说……那巨黿是真的吗?”

    江水在船底翻涌成灰黄的漩涡。

    李莱垂眼望着那片动荡,声音里听不出起伏:“见过老鼋,没遇过这么大的。”

    “古书里写,鼋是鳌的配偶。”

    他继续道,“天地初开时,介潭生先龙,先龙生元鼋,灵龟与庶龟皆其后裔。

    介族始于庶龟,而鼋为介虫之祖,与鳌相配,一鸣一应。”

    陈玉楼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这位兄弟说得在理。

    鼋乃龙之六子,亦称赑屃,本是神话里的异兽。”

    扇骨在指间转了个圈,“不过传说归传说,现世能见到的,百姓都叫它王八,三尺来长便是极限了。”

    花灵眨了眨眼:“啊?原来就是王八呀——”

    话音未落,船尾处忽然响起婴儿尖利的啼哭。

    抱着孩子的妇人慌忙拍抚襁褓,哼起断续的调子。

    坐在她近旁那位穿西装的洋人原本正含笑望着婴孩,此刻被哭声搅得站起身,用生硬的官话凑近安抚:“莫哭了,瞧你哭得这样伤心。”

    他转向妇人,语气恳切:“让我试试可好?孩子们通常都愿意亲近我。”

    妇人忙不迭点头。

    洋人便弯下腰,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挤眉弄眼,做出古怪神情。

    谁知婴儿抬眼一瞥,哭嚎反而拔高了一截。

    洋人僵直地挺起身,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无法理解这反应。

    他环顾四周,讪讪地扯了扯嘴角,退回座位再不吭声。

    花灵用手背掩住上扬的嘴角,碰了碰身旁的老洋人:“瞧那人,真逗。”

    鹧鸪哨低沉的声音截断了她的笑意:“莫论人是非。

    他本是好意。”

    花灵抿住嘴唇,垂下头:“晓得了,师兄。”

    老洋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让你方才笑别人。”

    那厢妇人怎么都哄不住怀里的啼哭,终于板起脸,压低嗓子吓唬道:“再哭!再哭娘就把你丢进江里喂鱼!”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船身猛地一歪。

    李莱足底传来木板剧烈的震颤。

    他抬眼望向江面——方才还算平稳的水流此刻像被什么巨物搅动,浊浪一道接一道砸向船舷,冰冷的水花溅进舱内。

    渡船前方,江水旋转着塌陷下去,形成一口足有半条船宽的涡穴,贪婪地吞咽着奔涌的暗流。

    老洋人一把攥住桅杆旁的缆绳:“怎么回事!”

    船上惊叫四起,人们纷纷扑向能抓握的边沿。

    船夫抹掉糊住眼睛的江水,嘶声喊道:“我在这条水道走了百来回,从没见过这等漩涡!明明刚才还风平浪静——”

    “是她!”

    角落里突然爆出一声尖利的指控,“就是她说了犯忌讳的话!”

    船夫猛地扭过头,脸上筋肉绷紧:“哪个混账在我船上乱嚼舌根?站出来!”

    一个干瘦的老头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戳向抱孩子的妇人:“是她!我们都听见了!”

    妇人脸色煞白:“我胡说什么了!”

    “你娃一直哭,你说要扔他下河喂鱼!”

    老头喉咙里滚出嘶吼,“大伙儿都听着呢!”

    “你血口喷人!”

    船夫身后钻出一个系着头巾的妇人,劈手指骂:“这种话也敢说!龙王在水底下听着呢!就等着你扔孩子下去!”

    船夫额角青筋暴起:“老船公早讲过,突然起水祸,那是河神想讨童子供奉!你、你怎敢开这种口!”

    砰!

    枪声像铁锥般刺穿江面的喧嚣。

    李莱眼锋骤锐,转向声响来处——那个络腮胡的洋人举着一柄短铳,枪口还在冒烟。

    方才七嘴八舌的斥骂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恐地盯住那管漆黑的铁器。

    络腮胡用枪尖指向妇人,腮帮咬得发硬,朝周围吼叫:“你,把孩子丢下去。

    现在就丢!不然我崩了你!”

    妇人脸上泪水纵横,双臂死死箍紧襁褓,拼命摇头。

    穿西装的洋人冲上前拽住络腮胡的胳膊:“你做什么?对着一个婴孩做什么!”

    络腮胡握枪的手在发抖:“都是这孩子的错!只有把他献给河,我们才能活!”

    “不行!”

    西装洋人揪住他的衣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在上帝面前众生平等,你不能——”

    一道影子猝然从络腮胡身后窜出。

    是那个穿马甲的洋人。

    他像猎犬般扑向妇人。

    女人死死搂着怀里的襁褓,指甲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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