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没接话。
他走到那根垂挂在黑暗里的绳索旁,伸手试了试力道,丢下一句:“我上去叫人。”
话音未落,老洋人只见他屈膝一跃,身形拔起数尺,在半空扯住绳索借力一荡,整个人便消失在头顶的洞口光影中。
“真是样样都厉害啊……”
老洋人望着那空荡荡的绳尾,低声嘟囔。
月光已经铺满山谷的时候,李莱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上面守着的那些人立刻举着火把围拢过来,罗老歪冲在最前头。
火光映清来人的脸,他嗓门顿时亮了起来:“可算上来了!你再不出来,我都要拽绳子下去捞人了!”
接着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那东西……彻底解决了?”
李莱点了点头。
陈玉楼摇着折扇从人群里走出来,朝罗老歪笑道:“罗帅,我早说了,您这外甥本事大,肯定平安归来。
您偏不信,瞧刚才急得跟什么似的。”
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也笑着附和:“少帅这般身手,往后定然能带弟兄们闯出更大的局面。”
身后的兵士们跟着齐声呼喝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在山壁间撞出回音。
罗老歪听着,脸上笑意再也藏不住,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挤上前,冰凉的手指攥住李莱的手腕:“我师兄呢?他们怎么没一起上来?”
李莱垂眼看了看她紧握的手,声音放轻了些:“鹧鸪哨受了伤,老洋人在下面照应。”
花灵长长舒出一口气,肩头松了下来:“人没事就好。”
罗老歪已经转身朝士兵们挥臂高喊:“弟兄们,跟我下洞——取宝!”
“是!”
吼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众人下到洞底时,花灵一眼就看见躺在角落阴影里的鹧鸪哨。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在石地上检查他的伤势,指尖微微发颤。
另一边,罗老歪已经被满室堆积的器物映花了眼。
他搓着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赞叹:“这回可算是掏着真家伙了……”
陈玉楼合起折扇,朝身旁一个精瘦汉子吩咐:“拐子,叫昆仑在上头备个大筐,得把鹧鸪哨兄弟安稳送上去。”
花玛拐应声退开。
陈玉楼又转向花灵:“姑娘,我让拐子分几个人手,先送你们回攒馆歇着。
这洞里阴寒气重,不利于养伤。”
花灵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感激:“多谢总把头。”
安顿好搬山派三人,陈玉楼才转身打量这满地的狼藉与辉煌。
罗老歪正蹲在一尊铜炮旁,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摸摸枪管,一会儿呵斥士兵手脚轻些。
李莱却忽然走向那具残缺的尸王躯骸。
他提起刀,刀光一闪,那颗头颅应声裂成两半。
有什么东西从颅腔里滚了出来,一路磕碰着石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停在陈玉楼靴边。
陈玉楼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裹住那物件拾起,就着帕子仔细擦拭。
拭去污渍后,他举到火把旁端详。
那是一颗约莫眼珠大小的珠子,质地似琥珀,又似琉璃,透着一层温润的晶光。
火苗在它表面流动,漾开一圈极淡的晕彩。
罗老歪凑过来,歪着头问:“大外甥,这又是什么名堂?怎么从死人脑壳里掉出来?”
李莱的声音在阴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古时葬仪,入殓者口中需含物压舌。
富贵者含玉含珠,贫贱者含石含茶——既是分判身份,也传说能让亡魂在阴间换些吃食。”
陈玉楼点头接道:“正是。
据我所知,王侯显贵含的压舌之物,往往是无价之宝。”
罗老歪听完,脸上那点嫌恶顿时散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珠子:“好东西啊……”
李莱却忽然抬眼望向洞顶的黑暗,冷声道:“最多再留两个时辰,必须撤离。”
罗老歪一愣:“怎么了?”
李莱的目光落回那具狰狞的尸骸,声线沉了下去:“这具尸身之所以异变,是因为生前被刻意炼制过。”
罗老歪倒抽一口冷气:“炼尸?……真够邪门的。”
李莱颔首确认:“丹井深处那具关山太保的遗骸,诸位应当还有印象。”
罗老歪猛然击掌:“怎会忘记!当时我手下好些弟兄都遭了殃!”
陈玉楼神色一凛:“难道说……”
“与尸王缠斗时,”
李莱接过话头,声音平稳,“除了腐液腥气,我还嗅到一丝极淡的药草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