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周明的脾气，他决定的事，劝不住。
再说了，五叔腿脚不好，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去砖瓦厂看个场子，挣点工分，总比在家干坐着强。
“额……那你问问五妈去。”张玉凤说，“五妈要是同意，你就让五达去。”
“嗯，那我先走了。”周明转过身，朝外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玉凤一眼。
张玉凤还站在院子中间，头发还是乱的，没有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转过身，走了。
周明走到五婶家的睑畔上的时候，五婶正好从院子里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化肥袋子，里面空空如也，大概是要去找兔草去。
五婶看见周明，愣了一下，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
“咦，铁蛋，你没去工地上？”五婶的声音里有几分好奇。
她上下打量着周明
“去了去了。”
周明走到五婶跟前，站定“刚回来。五妈，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商量。”
“甚事儿？你说。”
“五妈，砖瓦厂不是建得差不多了吗，需要有个人看厂子。”
周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五婶的眼睛。
“我是这么想的，我五达呆家里也没事儿，要不就让他去看场子，还能挣点工分。”
五婶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又她起头，看着周明，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这……这不好吧？”
“你五达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看场子倒是能看。可是……人家社员会不会说闲话？你刚当上负责人，就给自己人安排活，怕是不太好。”
周明摇了摇头。“没事儿，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你放心，没撒问题的。”
五婶听了这话，脸上为难的表情松了一些，但眉头还皱着，没有完全展开。
她想了想，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语气里的担忧也更重了。
“铁蛋，你是个干大事儿的。”
“有些事情，你要考虑到社员们的反响。”
“你可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儿，耽误了自己。砖瓦厂是大家的事，你不能让人说你偏心。”
周明知道五婶是为他好，他点了点头。
“五妈，你放心，社员不会有撒反响的。”
“我五达晚上看场子，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坐着跟社员脱砖坯，能干多少干多少。他又不是光拿工分不干活，谁也说不出个啥。”
五婶听了这话，眉头终于展开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额……这么个的话，倒也行。”
“只是你五达吃饭是个问题。工地上离家里不近，来回跑不方便。他又不会做饭，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
周明早就想好了这个。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话。
“那有啥问题。晚上让二牛三牛送，早上我去工地的时候捎上。”
“一天两顿，饿不着。”周明说完，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一竿子高了。
“五妈，你给我五达说说，让他收拾收拾，下午就来。我先回工地了。”
“昂，你先去，我让你五达一会儿过去。”五婶弯腰捡起地上的化肥袋子，又把锄头扛在肩上，朝周明点了点头。
周明转过身，朝睑畔下面走去。
中午歇晌午之后不久，五叔就背着铺盖卷走进了砖瓦厂。
铺盖卷用一条旧褥子裹着，外面扎了一根麻绳，斜挎在肩上。
他走路慢，一条腿使不上劲，身子往右边歪一下，迈一步，再往左边歪一下，迈另一步。
麻绳勒在肩膀上，铺盖卷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
砖瓦厂干活儿的社员看到五叔，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拄着铁锹，有人直起腰，有人从土坎上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五叔身上。
开始有人议论，声音不大，但平台上安静，风一吹，就传进了耳朵里。
有年纪跟五叔相仿的，蹲在土坎上，手里拿着旱烟锅，眯着眼睛看着五叔走过来，嘴角咧开了。
等五叔走近了，那人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咦……你这拐天瘸地的，不在家里闲着，这背上铺盖卷准备讨吃去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五叔停下脚步，看着那人。“你责爬球远远的。”
“讨吃也不去你门上。铁蛋怕砖瓦厂的东西晚上让人偷哩，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