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潮气。
周明缩脖子,把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裹紧,脚步放得又轻又快,生怕惊动了还在睡梦里的社员。
一路上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鸡叫,划破清晨的寂静。
越靠近寨子公社,路上渐渐多了几个其他大队同样赶早的社员,一个个低着头赶路,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疲惫。
周明所在是五湾大队,五湾生产队距离公社步行最少都得走上三个小时,这还是轻装上阵的结果。
要是背上背上点重的东西,估计得四五个小时,周明背的东西并不重,他走的又快,也就堪堪三个小时多点,他是身影就出现在了寨子公社农机站的大门口。
和门卫大爷说了一声,门卫大爷让周明等着,就自己进去去喊大牛去了,没一会儿,大牛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咋兰铁蛋,是不家里出了事儿了?”
周明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也知道他是误会了,“出个球的事咧,我就是给你娃送点干粮。”
听到周明的话,大牛才将心放进了肚子里,“责还专门儿跑一趟?”
“看把你娃想滴美滴,我是专门儿来串来兰,给你捎的。”
大牛接过周明背上的袋子,也不打开,“呢你串可,我先回可也,一哈还要去县城哩。”
“去县城?”
“昂,去县城,咋个?你想可了?”
“看你说球呢话,肯定想可咧么。”
“那你等一哈,我回去问一哈。”
说着,大牛就提着袋子向院子里跑去,周明在院子外门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正等的不耐烦的时候。
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东方红牌拖拉机冒着滚滚黑烟,摇摇晃晃从农机站的后院开了出来。
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膛黝黑,手上满是机油印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劳动布褂子,敞着领口,露出里面磨破了边的汗衫。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旁边坐着个大高个年轻后生,咧着大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冲着周明在笑。
司机大叔也是个热心汉子,看见站在路边的周明,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嗓子:
“后生,别瞅兰,赶紧上车”
周明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师傅,呢麻烦你了。”
汉子上下扫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朝车斗里扬了扬下巴:“赶紧上来,麻烦个球了,坐稳兰。”
话音刚落,拖拉机又喷出一股黑烟,“突突”地碾着黄土路往前冲,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雾。
周明蹲坐在拖拉机后斗的木板上,身子被颠得一会儿向左甩,一会儿向右撞,两只手死死攥着车斗边缘,不敢放手。
寨子公社到保安县城的路,根本算不上正经公路。
路面窄得可怜,仅能容一辆拖拉机勉强通过,遇上对面来车,还得找个稍微宽点的土台慢慢错过去不可。
两道深深的拖拉机辙沟嵌在黄土里,车轮一轧进去,车身就跟着左右摇晃,颠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路还绕,弯弯曲曲顺着山梁缠来缠去,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有些地段坡度陡得吓人,机头微微翘起,周明一颗心也跟着悬到嗓子眼。
偶尔遇上一座简易木桥,木板被车轮压得“吱呀”作响,缝隙里能看见下头悬空的山沟,看得人心里发慌。
东方红拖拉机一路突突轰鸣,黑烟滚滚,翻了一道山又一道梁,扬起的黄土扑在脸上、脖子里,不一会儿周明身上就糊了一层薄灰。
周明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咬牙忍着,在这个年月,能坐一趟拖拉机,去一趟县城,不知道要羡慕坏多少人。
一路前行,约莫三个小时,周明才看到了保安县城的轮廓,拖拉机在距离城内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牛率先跳下车,而后示意周明也下车,周明跳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逗得司机大叔哈哈大笑。
周明也不窘迫,大牛扶着周明,凑到周明耳前大吼道“你进城串去,我和师傅去拉东西了,你后半晌点在这儿等我俩。”
周明冲着大牛点点头,表示明白,大牛看到周明点头后,直接跳上了拖拉机的前座。
拖拉机冒着黑烟,顺着土路,缓缓的开进了县城。
周明顺着拖拉机的方向,放眼望去,这是他穿越过来后见到的第一座县城。
没有高耸的门楼,没有气派的城墙,只有几段矮矮的黄土残墙歪歪扭扭立在路边,墙缝里钻着荒草,一看就知道是老辈留下的旧迹。
周明一边走,一边观察,进城的路是一条被车轮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