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土炕上,周明思绪开始纷纷,目前他所在的位置是保安县,寨子公社,五里大队的五里生产队,典型的黄土高原腹地。
土地贫瘠,十年九旱,农作物一年一熟都勉强,要是遇上灾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家家户户靠天吃饭,日子过的紧巴巴的,粗粮野菜能填饱肚子,已经算是顶好的光景了。
1970年,正处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全国以阶级斗争为纲、狠抓战备备荒,口号响亮,空气紧绷。
计划经济笼罩一切,物资极度匮乏,粮票、布票、油票、糖票比钱更金贵,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东西。
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三级管理,土地、农具、牲口全归集体。
社员们日出上工、日落歇工,靠挣工分活命。一年忙到头,大多只能分到粗粮,细粮只有过年过节才见得到,油盐稀缺,常年清汤寡水,野菜、糠皮都是常有的口粮。
住的是土窑洞、土坯房,四面漏风;点灯靠煤油,照明靠月光;看病靠土法、偏方,赤脚医生都少见。
穿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身灰蓝黑,打满补丁是常态。
整个社会纪律森严,讲话谨慎,行动看风向。
日子压抑、清贫、劳累,却又藏着底层人最朴素的坚韧与求生欲。
这样的时代,即便是他有金手指,除了种地,又能干什么?又敢干什么?
说起种地,前世的周明在城市里长大,连地都没下过,好在王铁蛋这几年在农忙的时候,会跟着社员一起下地,对农活并不陌生。
“种地就种地吧,老天爷饿不死瞎家的雀,拥有超前几十年的记忆,我不信我周明会活不下来。”
周明心中默默发狠。
一夜翻来覆去,在土炕上辗转反侧,周明并没有将睡袋和床垫拿出来,他怕让人看到,没办法解释。
现在天气也不冷,将就一晚也不是做不到。
天还没亮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声音。
“铁蛋儿,起来兰么?”
嗓音粗粝,不软不嫩,却透着一股子熟稔与实在。
声音隔着破旧的门板飘进来,混着屋外黄土坡上微凉的晨风,一下子就把周明从混沌的睡意里拽了出来。
土窑洞里依旧昏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灰蒙蒙的亮,肚子里空空的饿意,也跟着这一声喊,重新醒了过来。
“起来咧,五妈”
“吱呀。。。。”
门被推了开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推门而入。
妇人头上蒙着一块洗得有些发白发硬的蓝布头巾,把额角和鬓角都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被黄土风沙吹得黝黑粗糙的脸。
颧骨略高,眼角刻着深深浅浅的皱纹,那是常年劳作和苦日子磨出来的印记。
她双手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手臂干瘦,皮肤黝黑,指节粗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黄土泥垢,一看就是常年下地、操持家务的手。
身上的旧布衫洗得褪了色,打了好几块补丁,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整个人看着瘦弱,却透着一股硬朗、麻利的劲儿,站在晨风中,像一株扎在黄土里的老枣树。
“昨儿,大牛说你把腿摔兰?要紧不,现在疼不兰?”
“么事,么事,不咋个疼兰五妈,我五达那些走兰?”
“走兰么,都这半早上兰,早走兰,你说你咋就能从水串管伙里掉进去咧,这么大的娃娃了。。。。。。。。。”
妇人将手中的粗瓷碗递给周明,就开始了巴拉巴拉的一顿说教。
周明看了看碗里的食物,应该是洋芋然饭,是用玉米糁和土豆混合在一起熬煮而成。
黄澄澄的玉米糁熬得软烂,混着煮得烂糊的洋芋块,稠糊糊的一碗,没油没菜,连点盐味都淡得几乎尝不出。
热气裹着淡淡的粮食与土豆的土香,在冷清清的土窑里飘着。
看着糙,吃着寡,可在这饿肚子的年月,这一碗热乎、顶饱、又扛饿,就是最金贵的东西。
看着周明端着碗没动静,妇人快步走到窑后的柜子前,熟络的拿出一双不知名材质的筷子,递给周明,
“快吃吧,洋芋然饭耐饱,晌午我么就不回来兰,你一个在家好好身着。”
周明盯着那碗朴实无华的饭,空了一夜的胃猛地一抽,连口水都忍不住往下咽了咽。
拿起筷子,一口洋芋然饭送进嘴里。
玉米糁熬得软烂发黏,洋芋煮得面面的、沙沙的,一抿就化,不油不咸,只有粮食本身淡淡的土香和微甜。
口感绵稠软糯,又带着一点粗粮的扎实,格外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