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
好友,江暮生一直不想去面对林月初已经病入膏肓的事实,可这封化为灰烬的信件却光明正大地揭露了某些东西。

    江暮生忽然觉得,林月初焚烧的不仅仅是那封欲给他的信,还有二人之间存在过的某些证明。

    得知林月初中毒时,江暮生没落泪;林月初昏迷时,江暮生没落泪;在医师口中知晓此毒会让林月初九死一生时,江暮生依旧没落泪。

    可这封小小的信件的出现与消失,却让一直奉行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江暮生红了眼眶。

    这不是信与他的诀别,而是林月初与他的诀别。江暮生的心里早以溃不成军,近日里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担忧的、恐惧的、迷茫的、不甘的,一切被江暮生压抑的情感都争先恐后地涌出。

    这封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像是感知到江暮生的崩溃般,林月初这才转过身来。

    他早已知晓江暮生已目睹了一切,但信已染火,便只能由火吞没。

    可当林月初转身时看到江暮生湿润的眼眶,他还是不由得心尖一颤。

    “江暮生……”

    林月初轻轻唤着江暮生的名字,起身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住对方。

    可落在江暮生身上的,只有一个克制又疏离的搭肩。

    “你为什么要把给我的信烧了?”

    江暮生全然不顾此时的狼狈,也不顾自己说得话究竟有没有道理。他看着林月初,像是要从对方毫无血色的脸上盯出个答案来。

    谁都知道,这是林月初自己写的信,他要如何处理谁都没有资格过问,可林月初还是回答了江暮生。

    “写的不好。”林月初的语气依旧温柔。

    “那你还会再给我一封吗?”

    江暮生小心翼翼地试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不会。”

    江暮生难得在他眼前袒露脆弱柔软的一面,可此时的林月初同样只剩满腹苦楚。若是上天能多给予他一些时日,他一定会抱抱江暮生,再吻上他的唇。

    可他不能。如今他身中剧毒,行将就木,又怎么能在此时拉江暮生下水呢?

    林月初的拒绝让江暮生心脏与鼻尖同时一酸。深吸了一口气,江暮生不再理会林月初,而是狼狈逃窜躲回床上。

    什么都能放弃……林月初,你太狠心了。

    江暮生想。

    太阳东升西落,新的一天依旧会来临。

    当天刚破晓时,一夜未眠的江暮生又照往常般起身去替林月初熬药。

    等林月初用过早饭后,江暮生便将药端上桌。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已经牢牢地刻在两人脑海,因此,在用早膳时,江暮生与林月初皆是沉默无言。

    但就在端出碗筷前去清洗时,江暮生却是一阵后悔。

    虽说江暮生认为昨夜一事让他十分受伤,但如今林月初才是身患重病的那一个,他又怎么能同一个病人怄气呢?更何况林月初难得清醒一次,难不成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两都要沉默相对了吗?

    江暮生心不在焉地刷着碗筷,越想越急。他要如何开口,难不成先承认昨夜是自己冒失了吗?可明明他也很受伤啊。

    绕来绕去,又绕进了死胡同,发生过的事到底是无法彻底忘怀。

    江暮生放下手里的碗筷,唉声叹气。若是此刻小秦青还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怎么逗林月初开心,同样也能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

    等等!小秦青!

    江暮生眼里散发出喜色。

    “什么?江暮生!”叶鹿灵双手叉腰,正怒气冲冲地对着江暮生发火,“出这么大事你现在才来告诉我!”

    叶鹿灵并不是程科门下的弟子,自然不与江暮生在同一处居住,偌大的奉天派,短时间的信息不通也是正常。

    自回到奉天派后,江暮生又一心扑在林月初身上,平日里奔波不断已是疲惫不堪。加上林月初身份特殊,在奉天派应当小心行事为妙,江暮生自然将叶鹿灵忘的一干二净。

    “所以你在有所求时才想起我是吧?”叶鹿灵对着江暮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丝毫不掩饰她的不满。

    “你和林月初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明明我也可以为你们想方设法的!”

    “自然是有的,否则我也不会想到你了。”江暮生语气坚定,面上也不发虚。

    “我说得你可有听?你主意多,可得想想办法让林月初振作起来!”

    叶鹿灵快速转动着眼珠,短短的一瞬,脸上便是胸有成竹的神情。

    “你放心,我这还有得力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