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村里资源有限,奉天派的一日三餐也多就地取材,但好在江暮生手艺不错,一顿简单的饭菜大家也吃得有滋有味。

    至于那盘烧糊了的青菜,可能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新面孔转移了去,自然也就无人提起。

    夜色苍茫,照例夜巡后,除了几个轮流看岗的弟子,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住处休息。

    江暮生回屋也已是亥时。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披着外衣倚坐在床头的林月初——为了方便照顾小秦青,何月选择与秦青一屋。原本江暮生是自己一屋,但现在又多了林月初,二人也只能凑合着一起。

    就着淡淡烛光,林月初乌发披肩,神色专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

    “在看什么?”见对方专心致志的模样,江暮生忍不住好奇发问。

    感受到江暮生身上带来的寒气,林月初这才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冷吗?”合上书,林月初顺手将它递给江暮生。

    “不冷,”江暮生随口道,“绝世武功秘籍?”随意翻看书里的内容,他疑惑不解,“怎么会想看这个?”

    “在临水镇时,从路边的小摊上随手拿的,”林月初漫不经心回答着,“用来无聊时打发时间。”

    江暮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收拾好衣物准备洗漱,他让林月初先行休息。

    自清泽派一别,二人也有一个月未见。虽只有短短一月,但江暮生与林月初心里也是各有千言万语,因而吹灯灭烛后,二人依旧迟迟无法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寂静的夜里,林月初这才轻轻开口,询问起关于血影宫一事。

    关于此事,江暮生也是一头雾水。前几日,奉天派突然接到消息称有血影宫的手下在附近侵扰民众。奉天派掌门程科对此事格外重视,立马派何月带领众弟子前来抵御血影宫手下并保卫村民。

    但当一行人赶到时,已有好几个村民死在血影宫的魔爪下。令人费解的是,这群手无寸铁身无分文的村民为何会遭血影宫惦记?奉天派的弟子巡查了一轮又一轮,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秦青的爹娘是在这次事故中丧命的,对吗?”一提到死亡,白日里那个虎头虎脑机、灵活泼的小女孩便浮现在脑海,一瞬间,林月初不禁悲从中来。

    秦青爹娘是在山上遇险,谁也没想到,他们对秦青最后的叮嘱,竟会成为遗言。秦青年纪尚小,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她只知道爹娘离开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她只想要父母陪在身边,却永无可能。

    无人能知,在某一天得知真相后的秦青,会陷入怎样无边无际的痛苦中。

    “秦青还有个远房亲戚,在得知此事后,他已前来接秦青,想必这几日就能到达。”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江暮生的声音越来越沉闷。

    “不用太担心,”知道江暮生心里苦闷,林月初轻声安慰道,“现在有奉天派在此,血影宫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吧,”江暮生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侧身靠近林月初,他话锋一转,“那你呢?你最近可还好?”

    “一切都好。”黑暗中,林月初看不清江暮生的动作,但却能感知到对方的靠近。

    轻轻地,林月初也侧身面向江暮生。

    这不是二人第一次抵足而眠。早在先前前往清泽派的路途中,当客栈房间不足时,他便与江暮生同榻而眠。因此,林月初早就接受了江暮生的靠近。

    但林月初心里也清楚,与其说是从一开始便接受,不如说是那时的他毫不在意。当初任务在身,接近江暮生也只为方便取得花红。可命运弄人,一切都由不得林月初控制——此时,他的心境已有大不同。

    感受着身旁呼吸逐渐平稳的江暮生,林月初心绪万千。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到底改变的是什么?在见不到江暮生的这一个月里,林月初苦思冥想,却又不得其解。

    是在被黑衣人追杀时江暮生朝他伸出手的那刻?亦或是被困清泽派时,江暮生翻窗而入的那瞬……

    黑暗中,林月初眸中闪着亮色。脑海里,那段刻骨的记忆也隐隐发亮。他曾以为是他击败江暮生顺利取得花红回到尊月楼。实际上,是对方一点一点击溃了他的防线,让他心甘情愿对其敞开心扉。

    而如今,再次面对江暮生,心里到底是何种情感,连林月初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无法掩饰的欢喜,那难以言表的感动,那无法宣之于口的亲近……到底意味着什么,林月初不明白。

    ————

    林月初是被扑鼻的香气叫醒的,当他还沉浸在梦乡里时,江暮生早就做好早饭,等着林月初起身。

    在这半梦半醒间,林月初手朝江暮生方向探去,却摸了个空。猛然睁开眼,原来已是晨光熹微。在这张硬实的木板床上,林月初睡得香甜,连一旁的江暮生起身都未曾发觉。

    这种状态实在少见,尤其是在这陌生的环境。

    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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