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即便是自己的婚礼,他身为一国之君也没有出宫冒险的必要。
何况现在,永昌王已经造反,有没有余孽又潜进了京中,谁也无法保证。
“皇兄,可是有什么要求?”
果然他话音未落,皇帝幽深的眸子光芒微闪。
“朕身子骨已经越发不如前,薛家狼子野心,我们南氏决不能忍。”
“你刚成亲,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你亲自带军南下。”
二人此时身处书房,外院的丝竹喧嚣本是临安王期待已久的。
可此时他神情冷峻,对着皇帝一人,却像是身处千军万马之中。
周身肃杀之气,在书房散开,以至于陛下身旁的刘总管,面色一凛。
不动声色将手放在了腰间。
南彧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直视着皇帝的眼眸,后背靠近了座椅里。
“如若臣弟不肯呢?”
二人目光相接,一个眼神幽深似古井无波,却任谁也能猜出,后头暗流汹涌。
一个星眸明亮似冉冉升起的星辰,带着叫人不敢直视的炙热能量。
皇帝先一步挪开了视线,手指摩挲着面前杯盏,可始终也没有饮一口。
“放眼朝野,唯你南彧有定鼎乾坤之能,有慑服三军之威。”
“朕的身子,你比谁都清楚。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着急让年刚十三的你,孤身上沙场。”
陛下当年继位后没多久,身子便日渐衰弱。
凡新帝继位,谁不需要三五年,才能稳住朝臣?
何况那时候,北地十六城告急,朝中那些老臣,要么蠢蠢欲动,要么带着观望的态度。
陛下点了几名老将,都以各种理由推阻。
自然当时的北地十六城,情况确实危险,夺回来的难度极大,也是背后重要的原因。
可若是要一国之君,低声下气的去求,那这辈子都难在武将心中,获得地位和尊重。
“从小你就聪明有担当,可当时朕也没想到,你会主动请缨。更没想到”
他真的能活着回来,还做到了就算是带兵多年的老将,都不可能取得的成绩。
听到这些南彧神色平平,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
南彧穿着大红喜,更衬得青年,唇红齿白英气勃发。
听到皇帝的话,他指尖在玉佩上停顿,眸色深沉如夜。
“永昌王无名之师不得民心,单单十万大军的粮草,便足以让他头疼,陛下其实可以用缓兵之策。”
只是他的话刚刚说完,还没等到皇帝开口,便听到对方一阵急咳。
最后更是用帕子捂住嘴,又匆匆收回袖中。
略缓了缓,这才继续道:
“太子年幼,虽有仁心然性子过于温软,且经此永昌王之变,外戚尽失,根基已损。”
“朕若骤然撒手,朝廷必生动荡,外敌环伺内忧未平…大乾江山不能毁在朕的手里!”
说着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狭长锦盒。
稳稳推至书案中央,并亲手解开了系带,露出里面明黄帛书。
边缘绣着的五爪金龙,正是帝王才能使用的密旨形制,南彧自然不会陌生。
只是聪明如他,此时也没能猜出,陛下会下了什么密旨。
“绥安,”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
“朕要你挥师南下,以雷霆之势,荡平永昌王叛乱,收服西南,永绝后患。”
“朕要看到薛氏满门的人头,悬挂在叛军大营的辕门之上。”
“朕要天下人知道,犯我大乾天威者,死路一条!”
皇帝神情略显激动,脸色在烛灯的招摇下,更透着一抹不寻常的红。
“作为交易,亦是朕对你…最后的托付。朕会在此密旨中写明:若朕不幸驾崩,太子…任何皇子继位后,五年内,德不配位或能力不足、国势倾颓。”
“你临安王南彧,当以皇叔之尊,行伊尹、霍光之事,废黜新君,继承大统!”
轰——
陛下此言一出,不说站在南彧身后的影卫,便是他自己,都难得露出了惊愕之色。
“陛下你”
皇家无父子,更别提可笑的手足之情。
他南彧少时上战场,也不过是不忍百姓流离失所,不想被武将扼住咽喉,被指软骨头。
成年后他功高却性子使然,对那人人向往的至高之位,并没有半分垂涎。
甚至在他心里,困在皇宫龙椅之上,还没有纵马草原,吃酒喝肉,让他觉得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