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又回到了前世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娘亲也是这般躺在床上,与往常熟睡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地上跪满了低声抽泣的丫鬟婆子,苏妈妈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娘亲去了,叫她节哀。
那个时候的谢姒眠倔得像头驴,怎么也不肯相信前几日还在陪她说话的娘亲突然就“不告而别”,
那痛彻心扉的嘶吼似乎就响彻在耳边:“我不信,你们骗我,娘亲只是睡着了……”
……
苏兰筝听了杨清越的话卧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听见门边传来动静,动了动千斤般沉重的身子从床榻上坐起来,
转头便看见谢姒眠正傻呆呆地站在门边出神。
苏兰筝觉得好笑又心酸,她又让她的阿眠担心了。
苏兰筝朝谢姒眠招手道:“阿眠,怎的在门口站着?快到娘亲这边来。”
苏兰筝的呼唤将谢姒眠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出,谢姒眠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闷声应道:“是,娘亲。”
从门边到床塌,仅仅几步之遥,谢姒眠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前世的种种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谢姒眠的脑海中闪现又消失,谢姒眠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苏兰筝经过杨清越的一番针灸救治后,明显感觉身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她够着谢姒眠的手过来在身边坐下坐下,温柔地替谢姒眠擦去眼角处溢出来的泪花,打笑道:“阿眠都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哭鼻子了,娘亲可是要笑话的。”
听着苏兰筝哄小孩的话,谢姒眠破涕为笑,扑到苏兰筝怀里娇嗔道:“阿眠才不要当大人,娘亲面前阿眠要做一辈子都长不大的小孩才好。”
苏兰筝推开谢姒眠的脑袋,嫌弃地开玩笑道:“为娘身边可不要留长不大的小孩,一点都不省心。”
看见在拌嘴的母女二人,苏妈妈也忍不住抬起袖子轻拭眼角,感慨地说道:“太好了,夫人已经许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这么多话了。”
杨清越心中也着实为谢姒眠母女感到由衷的高兴,她默默地在一边收拾自己的针和药箱不做打扰。
好一阵温情对话后,谢姒眠才想起来,还没有仔细询问苏兰筝的病情,忙唤杨清越过来。
杨清越听到召唤,来到苏兰筝床前,正要福身行礼被谢姒眠伸手拦住,只见谢姒眠感激地道:“清越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你是我靖威侯府上请来的客人,更是就我娘亲的恩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杨清越报以微微一笑,还是坚持行完礼,向谢姒眠及床上的苏兰筝解释道:“蒙夫人与小姐厚爱,只是出门前,祖父再三叮嘱我,长平伯爷对祖父有再造之恩,让清越在夫人与小姐身边一定要尽心侍奉。”
“祖父之命,清越不能不从。”
谢姒眠听完这番话后,又惊又喜,竟然还有这好事?
转头看向苏兰筝求证。
苏兰筝笑着点头肯定地道:“杨伯本是前朝宫中的御医,与你外祖有过几面的缘分。后来局势动荡,前朝覆灭,杨伯虽无过错,但仍在新帝登基时受牵连遭了流放。”
“你外祖听说后,不忍好人蒙冤,便疏通关系将其救下安置在淮阳军中。”
谢姒眠正愁没理由将杨清越留在身边为她所用,没想到外祖长平伯与杨家还有这一段渊源。
前世萧云起将杨清越从光道坡上带回京城,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只听说杨清越孤身一人生活多年,想必当时杨伯已经不在人世。
杨清越听见苏兰筝主动提及当年之事,马上在苏兰筝的床前跪下,向其重重地磕上一个响头说道:“祖父说了,当年之事若没有长平伯爷的相助,祖父定会死在流放途中,是长平伯爷的善心给了祖父后面几十年的光景。”
“如今祖父年迈,不能再报答长平伯的恩情,夫人是长平伯大人唯一的女儿,如若夫人需要,清越愿意跟在夫人身边,只为替祖父还报旧恩。”
如此甚好!
谢姒眠简直要拍手叫好,杨清越的实力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有了杨清越的助力,相信母亲的病症很快就能迎刃而解。
苏兰筝还没发话,谢姒眠就宝贝地将杨清越从地上扶起来,并吩咐冬炙为其取张椅子摆来床边坐下,好声与她说道:“清越姑娘言重了,快快请坐。”
“现下我娘亲正缺一位信得过的大夫在身边,只要清越姑娘愿意,我与娘亲定是不会亏待了你。”
杨清越看了看无力地斜靠在床榻上的苏兰筝,又看了看屋里年迈的苏妈妈和年纪不大的谢姒眠与冬炙,
暗叹眼前这位侯府小姐虽然年纪轻轻,肩上的担子却比许多人都要重,
心里不由地生出许多心心相惜的情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