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城头,大金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阿敏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脸色比天色更阴沉。
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大金四大贝勒之一,镶蓝旗旗主。
皇太极率主力东归时,将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交给他镇守,这是对他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考验。
但他不想守。
“贝勒爷,济尔哈朗贝勒求见。”亲兵来报。
阿敏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济尔哈朗大步走上城头。
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子,阿敏的弟弟,镶蓝旗的副旗主。
比起阿敏的焦躁,他的神色要沉稳得多。
“阿敏哥哥,”济尔哈朗开门见山,“探马回报,明军大队正朝滦州方向移动。孙承宗亲自督师,祖大寿、马世龙为前锋,兵力不下三万。”
阿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三万……滦州城里,纳穆泰只有两千人。”
“所以我们必须驰援。”济尔哈朗沉声道,“滦州若失,永平、迁安、遵化皆不可守。皇太极汗临走时再三叮嘱,四城互为犄角,必须死守。这是咱们插在明国京畿的楔子,绝不能丢。”
阿敏冷笑一声:“皇太极?他带着主力回了沉阳,留下咱们在这儿给明军当靶子。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济尔哈朗面色微变:“哥哥慎言。”
“我说错了?”阿敏的声音陡然提高,“前面千里奔袭,一路打到北京城下,多大的威风和战果!可皇太极呢?广渠门碰了个硬钉子,满桂在永定门死战不退,袁崇焕的关宁军拼了命地咬上来。他便打了退堂鼓,说‘明国尚强,未可卒取’,率主力东归。留下你我,守这几座孤城!这不是把咱们当弃子,是什么?”
济尔哈朗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皇太极汗自有他的考量。明国确实尚强,咱们一口吞不下。占住四城,就等于在明国京畿插了一根钉子,日后南下的门户便握在手里。这是长远的谋略。咱们守住了,便是大功一件。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
阿敏望着城外,目光阴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更知道,四城孤悬关内,明军重兵围困,援军远在辽东,粮草日渐匮乏。守,拿什么守?
“传令下去。”阿敏忽然开口,“加强城防,多备滚石檑木。另派快马,催促沉阳发援兵。”
济尔哈朗松了口气:“哥哥英明。”
阿敏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灰蒙蒙的天际,望向南方——那是滦州的方向。纳穆泰,你能守住吗?
滦州。这座位于永平西南的小城,此刻被黑压压的明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头上,镶白旗的龙旗还在飘扬,但旗面已经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旗杆也被炮子打断了一截,歪歪斜斜地撑着。
纳穆泰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明军连绵的营寨,面色铁青。他是镶白旗的甲喇额真,跟随皇太极南征北战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猛的明军。
“纳穆泰大人,明军又在集结了!”一个牛录额真指着城外,声音发颤。
纳穆泰望去。明军大营中,一队队士卒正列队而出,推着楯车、云梯、火炮,向城墙逼近。队列整齐,号令分明,与去年那些一触即溃的卫所兵截然不同。
这是祖大寿带领的关宁军,是明国最精锐的边军。他们在辽东与金军打了多年,熟悉金军的战法,也熟悉金军的弱点。
“炮!炮推上来!”纳穆泰嘶声厉吼。
城头的金军炮手,手忙脚乱地装填弹药。
仅有的几门小炮,是去年从明军手里缴获的,质量粗劣,射程不远。但此刻,这是他们唯一的远程火力。
轰——!炮声响起,铁球呼啸着飞向明军队列,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几个明军士卒被砸倒,惨叫着倒下。但其他人毫不退缩,继续稳步推进。
“放箭!”城上的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如雨,倾泻而下。明军步卒举起盾牌格挡,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还是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数组丝毫未乱。
一百五十步。明军阵中,火炮停了下来。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瞄准、点燃引信。
轰!轰!轰!十几门火炮齐射,铁球呼啸着砸向城墙。
一颗铁球正中垛口,碎石四溅,几个金军弓箭手被砸得血肉横飞。另一颗砸在城墙上,震得城墙都在颤斗。
“还击!还击!”纳穆泰厉声吼叫。但城头那几门小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不及明军的火炮。金军炮手拼命还击,炮弹却大多落在明军数组前方的空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造不成什么伤害。
明军步卒推着楯车,继续逼近城墙。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放!”明军阵中,火铳手扣动扳机。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