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要开始流亡。
工匠们不想走,士卒们也不想走。
但没办法。
不走,就是死。
林凡带着工匠团队,将所有的工具、材料,打包捆好,装上骡车。
孙铁匠、赵木匠、马皮匠,也被他带上了。
“林师傅,我这一把老骨头,不想折腾了……”孙铁匠哀求道。
“老人家,”林凡看着他,“官军来了,您觉得他们会把您当良民,还是当从贼?”
孙铁匠沉默了。
他知道林凡说得对。
一旦城破,所有和“流寇”有关系的人,都会被清算。
跟着走,还有活路。
留下来,死路一条。
最终,孙铁匠叹了口气,爬上了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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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宁乡那天,天阴沉沉的,象是要下雪。
林凡回头望去,那座小小的县城,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破败。
一个月前,他们打下来的时候,城里还有许多人家。
如今,不少的百姓都跟着他们走了——自愿的,或者被迫的。
留下的人,寥寥无几。
“走吧。”韩金虎催促道。
林凡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
骡车吱吱呀呀,碾过黄土路,向北而去。
前方,是连绵的吕梁山。
山那边,是陕西。
是故乡。
也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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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梁山。
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是山西西部的天然屏障。
李自成的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跋涉。
人数比来时多了不少——除了原有的五百人,还有从宁乡带出来的几百百姓,以及沿途收拢的一些零散饥民和溃兵。
总数超过了一千人。
人多了,目标也大了。
粮草的消耗,更是成倍增加。
李自成不得不在沿途“打粮”——攻破一些小寨子,抢夺富户的存粮。
每一次打粮,都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有抵抗的,就杀;投降的,留一条命。
林凡的铁匠铺,在行军途中无法开工。
他只能带着工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修理损坏的车辆和兵器,照顾伤员,帮着分发粮食。
孙铁匠起初很不适应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整日唉声叹气。
但过了几天,看到那些饿死在路边的饥民,看到那些被土匪杀死的百姓,他不再抱怨了。
“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他对林凡说,语气里满是沧桑。
林凡点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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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队伍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里,有一个村庄。
远远望去,炊烟袅袅,似乎还有人烟。
李自成派出斥候,前去侦察。
斥候很快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将军……村里,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有人,但都是……”斥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都是疯子。”
李自成皱眉,亲自带人进村查看。
林凡也跟了过去。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
房屋大多完好,田地也有人耕种的痕迹。
但村里的人……
林凡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襁保,坐在自家门口,嘴里哼着歌谣。
走近一看,襁保里是一块石头。
妇人看到他们,抬起头,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傻笑。
“你们是谁呀?是我家男人回来了吗?”她喃喃道,“他说去县城买粮,走了三年了……你们看见他了吗?”
林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
一个老人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走近一看,他画的是一个个墓碑。
每个墓碑上,都歪歪扭扭地刻着名字。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媳妇,这是我孙子……”老人喃喃自语,“都死了,都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凡,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茫然。
“你们是谁?是来收税的吗?我没钱了,什么都没了,就剩这把老骨头,你们拿去吧……”
李自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