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夜与火种
    驿卒们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半个月”的期限压得喘不过气,低声咒骂着散去。

    李自成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坍塌的杂物和暴露出来的硫磺硝石罐子,沉默了片刻。

    “把这些都收拾了,”他对旁边几个驿卒吩咐,“硫磺硝石……搬到那边旧库房里去,别在这儿碍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受潮板结了,小心点,别扬得到处都是。”

    他的语气寻常,就象在处理一堆真正的垃圾。

    林凡低下头,继续清理马槽里的草渣。

    手心却微微有些汗湿。

    刚才那坍塌,时机太巧了。

    是年久失修自然发生的,还是……他不敢深想。

    但他看到,李自成在转身离开前,目光似乎再次掠过那堆被指认为“破烂”的硫磺硝石,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淅一些——

    那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似的考量。

    夜深了,寒风呼啸。

    驿卒们挤在相对暖和些的大通铺屋子里,唉声叹气,计算着半个月后可能到来的厄运。

    林凡回到自己那冰冷的小棚。

    他躺在破旧的床板上,薄被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劣质煤……硫磺……硝石……

    破碎的陶罐……受潮板结的原料……

    简陋的、几乎原始的提纯方法……

    研磨,溶解,过滤,重结晶……

    需要合适的容器,需要水,需要加热……不能引人注目……

    还有,李自成那个眼神。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多了。

    ……

    半个月。十五天。

    这期限象一道冰冷的绞索,套在银川驿每个人的脖子上,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收越紧。

    年关刚在饥寒交迫中潦草掠过,没有丝毫喜庆,只添了沉重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恐惧。

    驿站里的气氛愈发凝滞,象一潭即将封冻的死水,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驿卒们不再聚在一起大声抱怨,更多是三两成群,凑在背风的墙角,低声交换着听来的消息,每一个都带着不祥的寒意。

    “米脂那边……听说有驿卒杀了官,抢了仓库……”

    “府谷也乱了,好几处驿站都散了摊子……”

    “县里粮铺又涨价了,糙米都买不起,这日子……”

    “裁驿的文书,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自成出门更频繁,每次回来,脸色都更阴沉一分。

    他带回的不再仅仅是道听途说的消息,有时是几袋掺了沙土的陈粮,有时是几匹瘦骨嶙峋、明显来路不正的骡子。

    东西不多,但总能勉强稳住一时人心。

    没人问他东西从哪来,大家只是沉默地接过,眼神里混杂着感激、依赖,和更深的不安。

    林凡继续着他马夫和杂役的活计,但那双属于材料科学与工程硕士的眼睛,已将这驿站里里外外重新“扫描”了无数遍。

    他注意到,那日坍塌暴露出的硫磺和粗硝,被搬进了后院一间废弃的旧库房。

    库房门上加了一把生锈的锁,钥匙挂在李自成的腰带上。

    他还注意到,李自成有时会独自一人进去,待上一阵子,出来时,手上或衣角偶尔会沾着些不起眼的黄白色或灰白色粉末。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存放”。

    李自成在查看,甚至可能在尝试辨认那些东西。

    一个识字的驿卒,在明末的陕西,对硫磺硝石有所了解,并不稀奇。

    但了解,和运用,是两回事。

    生存的压力,象一把无形的锉刀,也在磨砺着林凡。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公开的、大幅度的改变是找死,但一些细微的、看似无心的“改良”,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他瞄准了工具。

    驿站有几把用来劈砍柴火、修理粗笨物件的刀斧,都已是锈迹斑斑、刃口崩缺的破烂货。

    他利用晚上歇工后、众人挤在大屋烤火的短暂时间,借口“磨磨刀,明天好用”,在角落里点起一小堆炭火。

    没有象样的锻炉,没有鼓风,只有一些捡来的木炭和一把破铁锤。

    他象个最吝啬的匠人,计算着每一丝热量。

    将铁器需要处理的部分在炭火上小心加热,观察火焰颜色,凭感觉和经验判断温度。

    淬火用的是收集来的、相对干净的雪水。

    回火则利用炭火的馀烬。

    过程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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