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独自坐在歌德大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投向黑暗中,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琪亚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个白发少女并肩坐在夜色中,像两枚被月光浸透的棋子。
“布洛妮娅。”琪亚娜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跳脱,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目光坚定。
“我有个朋友。”琪亚娜缓缓说道,“她之前也是过于相信自己母亲的命令,从而被她母亲控制,做出了伤害伙伴的事。”
布洛妮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我想说的是——”琪亚娜的语气郑重而诚恳,“有的时候,你应该要有自己的考量,不要一味地去听信别人的话。哪怕那个人是你的母亲,哪怕那个人是你最亲近的人。”
布洛妮娅看着琪亚娜,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白发女孩总让她生不起怀疑的想法。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没办法去质疑其中的真诚。
“我……”布洛妮娅垂下眼帘,嘴唇微微翕动,最终闭上了眼睛。
因为大守护者是自己的母亲,所以她从小就无条件地服从她的命令,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怀疑。即使她自己也在某些瞬间察觉到过不对——那些被迅速压下去的命令,那些被匆匆结束的会议,那些母亲眼中偶尔闪过的、让她感到陌生的光芒——但她都选择了忽略。
服从,是她被教导了一辈子的信条。
“总之,今天我接收到了太多信息,一时半会儿真的睡不着了。”布洛妮娅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所以就由我来守夜吧。”
“那拜托你啦!”琪亚娜露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朝旅馆里面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布洛妮娅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推门进去了。
布洛妮娅独自坐在营地边缘,周围一片寂静。她的思绪还沉浸在琪亚娜的话里,心中五味杂陈,像是有一只手在心湖里搅动,把原本沉淀在底部的泥沙全都翻了起来。
到了半夜,白叶躺在房间里,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抱着自己手臂睡得正香的琪亚娜——这姑娘睡相实在算不上好,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白叶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好在琪亚娜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又看了一眼睡在自己另一侧的观星。观星的睡姿倒是规规矩矩,整个人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白叶知道她睡眠浅,所以刻意放轻了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下层区特有的潮湿和微凉。白叶看见布洛妮娅正坐在旅店门口的台阶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像一只警觉的猫头鹰。
白叶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布洛妮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白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怎么不睡?”她轻声问道。
白叶挠挠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有点失眠,出来透透气。”
布洛妮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继续看向黑暗处。白叶的目光也随着她一同投向远方,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微风轻拂着他们的发丝,带来了些许凉爽。在这宁静的氛围中,布洛妮娅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白叶,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嗯?”
“为什么那个琪亚娜要叫你‘剑长’呢?”布洛妮娅歪了歪头,“难道你使剑真的很厉害吗?”
白叶微微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布洛妮娅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剑’,是舰船的‘舰’。”白叶连忙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布洛妮娅恍然大悟,“所以,你有一艘舰船。”
白叶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自豪:“嗯,它叫休伯利安。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一艘舰船,更是所有人的家。”
“家?”布洛妮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追问道,“你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白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休伯利安就像一个避风港,给了我和那些漂泊无依的女武神们一个温馨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