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叶已经坐起来了,帽子扣在头上,正在系领口的扣子。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琪亚娜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银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翘在头顶,几缕贴在脸颊上。
“舰长……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长,明显还没完全醒。
“还行,你呢。”
“唔……床比列车上硬一点。”
门被敲响了两声,不等回应就推开了。三月七探进半个脑袋,精神头十足,黑眼圈的痕迹已经淡了不少。
“早啊!你们醒啦?”
星从她身后冒出来,头发也是乱的,但眼神已经亮了,她朝房间里的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丹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都起了,下去吧。”
几个人陆续走下楼梯 三月七走在最前面,伸手去推大门,手指刚碰到门把,窗外的声音就刺了进来。
“奉大守护者命令,捉拿危害贝洛伯格的谋反者!闲人退散!”
杰帕德的声音不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就能穿透整条街道的那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三月七的手僵在门把上。
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杰帕德站在宾馆门前的空地上,盾构已经展开,金属表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身后是布洛妮娅,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握着那把形制简洁的火铳,再往后,是列队整齐的银鬃铁卫,铠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片冷硬的光斑。
街上原本有几个早起的行人,听见这声喊,缩着脖子快步散开了。
只是几次呼吸的工夫,宾馆门前就只剩下铁卫的队列和两个站在队列前面的人。风卷起地面的残雪,从铠甲的空隙间穿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白叶站在窗边,透过结着霜花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阵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然来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丹恒已经握住了击云,三月七和星跟在他身后。琪亚娜走在白叶旁边,薪炎王剑的手链在她腕上微微发热。
门推开了。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冰雪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布洛妮娅·兰德上前一步。火铳抬起,铳口指向从宾馆里走出来的五个人。她的手臂很稳,铳口没有一丝晃动。
“在此,我以银鬃铁卫统领的身份,剥夺各位行动及发言的自主权。放弃无谓的抵抗。”
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等——等一下!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她明明说要邀请我们一起商议要事的——”
“毫无疑问。”丹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这是计划好的背叛。”
三月七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唉……又要沦为阶下囚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无奈多过愤怒,“我发现每三个世界,这种情况就要来上一次。”
“又?”星转过头看她,眼睛瞪大了,“你们到底被沦为阶下囚几次了?”
丹恒没有加入这个话题,但他的目光从三月七身上扫过,带着一种“你还好意思说”的平淡。
“那是因为你总是头脑一热就行动,完全没有计划。”
三月七立刻炸毛。“我也会成长的啦!现在我就在想计划——计划——”她的眼珠转了转,然后亮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身,用下巴朝身后的方向点了点。
“有了!咱们可以跑进那个裂界里!”
裂界的入口就在宾馆后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一道半透明的、微微扭曲的裂隙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周围的空气在那里发生了某种肉眼可见的弯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往外渗透。
白叶忍不住开口了。“我说,咱们其实没必要大声密谋吧?”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那群铁卫,距离不到二十步。
三月七那个“压低声音”的音量,大概刚好够对面听得清清楚楚。
星已经把球棒从肩上取下来了,双手握着,棒身上的金色光芒正在一圈一圈地亮起来,她的嘴角翘着,眼底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观隅反三……”丹恒忽然说。
星愣了一下。“呃……三心二用?”
“这是列车团的老暗号了。”
三月七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不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