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一月中旬,天还没亮透。
北风刮了一整夜,鹅毛大的雪片子哗哗往下砸,足足下了大半夜才停。
林建文是被窗外白光晃醒的。
一睁眼,外头亮堂堂的,雪已经住了。
他翻身爬起来,打算去院子里把雪清了。
“吱——”
木门一推开,好家伙。
地上积的雪,少说半米深。
“嚯,这辈子头回见这么大的雪。”
他上辈子是八十年代末生人,打记事儿起,见过最厚的雪也没到膝盖。
穿到这个年代才一个多月,头场大雪就这么猛,林建文心里头还真有点激动。
“这么厚,不铲出去没法走路。”
来了兴致,他拎起铁锹就开干。
铲着铲着,还在院子角落里堆了个雪人。
……
六十年代的农家院,没几个像样的。
林家这房子,在村里算是不赖的了。
墙是青砖掺着泥砖砌的,屋顶是人字形瓦脊。
正中间三间堂屋,西边三间厢房,东头搭着两间茅草棚子。
南面是一道土墙,安了扇简易木门,把整个院子围起来。
院子虽然破旧,但空地挺大。
刨去几间房子占的地儿,剩下少说三百来平。
这么大的院子,半米深的雪,一个人干,短时间里根本弄不完。
也亏得是林建文。
他这身子骨,不知道是两辈子灵魂凑一块儿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儿,力气大得吓人。
就这样,等他把院子里的雪全清完,天也大亮了。
“吱——”
堂屋的门从里边推开。
林老鳖站在门槛上,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又扭头瞅瞅外头各家各户门口白茫茫一片、雪深过膝的景象,一时间有点 ** 。
这小子,活儿都干完了?
自打一个月前,大儿子跟突然开了窍似的,不用他念叨,凡事都办得妥妥帖帖,比他还利索。
“爸,收拾好了。
你要是困,再睡会儿。”
林建文拿着扫帚,一边回话,一边把地上剩下的碎雪往一堆扫。
“睡什么睡?”
林老鳖脸一虎,“这么大的雪,我去门口铲条路出来。
回头雪化了,满院子都是泥,走都没法走。”
他今年才三十出头,正当壮年呢。
哪能让儿子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行,那你去吧。
我扫完这点儿,过去帮你。”
林老鳖瞄了眼林建文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摆摆手说:“行了,门口扫完就歇口气,别累着。”
林建文咧嘴一笑:“没事,我要早知道门口也得扫,早就收拾利索了。”
“你小子还是嫩了点,要不是老子盯着,你哪能想这么周全。”
林老鳖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大儿子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干活倒也踏实,可眼里没活儿,什么都得他开口吩咐,他才动一下。
那时候林老鳖心里挺踏实,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稳得很。
可这段日子不一样了,建文像突然开了窍,啥活都抢在他前头干。
一开始他还挺高兴,觉得儿子懂事了,嘴上夸两句也没啥。
可时间一长,他琢磨出味儿来了——
“这小子太能干,还要 ** 啥?这不是要抢我这当老子的位置么?”
还真让他说着了。
这一个月下来,林老鳖在家里的分量一天比一天轻,连老二老三都敢跟他顶嘴了。
“扫完了去叫老二老三起床,完事你再歇会儿再来帮我。”
林老鳖又吩咐了一句,“大冬天出这么一身汗,别回头着了凉。”
“好嘞。”
林建文痛快地应了一声。
他爸那点小心思,他多少也猜到了几分。
既然老爷子想端着,他就顺着来呗。
可他看着林老鳖拎着扫帚往门外走,瞧见那个不算厚实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暖和劲儿。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他还活在二十一世纪。
那会儿他住着贷款买的房子,上着朝九晚五的班,身边有个愿意跟他一起吃苦的媳妇,日子虽紧巴,倒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谁能想到,一个 ** 无奇的晚上,他正睡着觉,人就跟掉进了无底洞似的,一直往下坠。
一开始他以为是梦魇,也没当回事。
他还想着使劲喘气,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