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海寇嘴巴张得老大,眼里的惊疑慢慢散了去。
丸子头首领接着往下掰扯,唾沫星子喷了冲天辫一脸。“你们自个儿琢磨琢磨,要是官府故意拿假银子当幌子,设个口袋阵引咱们上钩,他们犯得着调动两千精锐大军,大摇大摆开进江宁府吗?”
“他们直接派几百个差役在周围偷偷埋伏不就成了?”
“这明晃晃调兵护送,就是做贼心虚,就是怕走漏了风声,怕护不住这批大财富!”
冲天辫听得两眼放光,可刚高兴了半截,心里又咯噔一下。“头儿……万一这群铁甲兵,是特意赶过来埋伏咱们的呢?”
丸子头首领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抬手狠狠揪住冲天辫的耳朵,死死拧了半圈。“八嘎!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养大了,把脑子扔海里喂鲨鱼了?”
冲天辫疼得嗷嗷怪叫,两只手连连作揖求饶。
丸子头首领这才松开手,破口大骂。“你见过天底下哪家埋伏的兵马,敢这么大张旗鼓排着大队走官道的?”
“大白天的,铁甲明晃晃照得人眼花,这明显就是震慑!”
“真要是过来埋伏的精兵,他们肯定把铁甲兵刃全藏在破马车里,身上换上粗布短衫,假装成进城的客商或者挑担的农夫,分批混进城去!”
“这么大张旗鼓地开过去,除了虚张声势、护卫银车,还能是为了什么?!”
“蠢货!全是一群没长脑子的蠢货!”
这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彻底把周围的海寇骂醒了。
冲天辫揉着通红的耳朵,眼里的愁云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哎呀!头儿英明啊!”
“小的真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头儿看得透彻!”
“照这么说,那一千万两现银是真的,大车也是真的,连这群铁甲兵也是专程来当保镖的!”
周围上百个浪人跟着眉开眼笑,原本瘪下去的肚皮仿佛都不觉得那么饿了。
“哟西!这么说来,咱们只要把岛上的主力拉过来,照样能把这批银子给抢了!”
“大首领手里有近千人,咱们一家是吃不下这么多,但再联系其他岛屿,人马就比他们多得多!”
“只要找准时机,两千朝廷军也保不住那么多车!”
丸子头首领重新趴回土坎上,看着谷底已经走远的大军尾巴,擦了擦下巴上的黏汗。“行了,别在这傻乐了。”
“既然底细摸清楚了,再来几个人回去汇报大首领,联系一下其他岛屿,一起吃下这条大鱼。”
“是!”
“告诉大首领,不要怂,风浪越大,鱼越贵!”
“是!”两名小弟快速猫着腰下山。
“三天时间,足够大首领和其他团伙调集主力登岸了。”丸子头首领转过身,朝后方的深山密林招了招手。
“留两个人在这盯着城门和大路,剩下的人,跟老子钻进老林子深处去!”
“先打几只野鸡野兔,或者摘点野果,把肚皮填饱了再说!”
“等大首领一到,老子要第一个冲上去砍翻那帮汉人,亲手抢下第一车现银!”
“哈依!”
几十个海寇压低着嗓门齐齐应声,动作麻利地翻过山梁,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里。
……
与此同时。
江宁城南门外,官道两侧尘土翻滚。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步卒行进到城外两里处的平坦荒地上,猛然停住了脚步。
队列前方,一名军官高举手中的黑底令旗,比划了一下。
整整齐齐的队列瞬间止步,没有多踏出半步杂乱的声响,只有长枪尾端重重顿在泥地上的闷响。
整片荒原上,两千余人肃立无声,身上的精铁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黑芒,压得周围过往的几个零星路人连头都不敢抬,贴着路沟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南城门外侧的空地上,停放着那上百辆挂着官饷封条的大樟木箱车。
负责看守银车的江宁军新把总带着几十名兵卒,远远望见这支开过来的铁甲大军,顿时严阵以待。
江宁大营昨儿才闹了兵变,将领全被扣了,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支见都没见过的重装步兵,换谁心里都得打鼓。
“戒备!全给老子拿好家伙!准备关闭城门。”
江宁军新把总扯着干哑的嗓门,慌慌张张拔出腰刀,银车周围的几十名兵丁战战兢兢凑成一团,排成一道稀稀拉拉的人墙。
就在这时,大军阵前猛地冲出一匹神骏的枣红大马。
马蹄踏在坚硬的黄土路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卷起一路黄尘,直奔南城门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身材高大魁梧,外头罩着厚重的玄铁胸甲,腰间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