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战后汉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

    汉中城西的粥棚已经支了起来。

    几十口大锅架在废墟之间的空地上,锅里煮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粥香混着清晨的雾气,在残垣断壁之间飘荡。

    那些在战火中活下来的百姓,排着长队,手里端着破碗、瓦罐,甚至有人用半片葫芦当碗。

    没人说话,只有粥勺碰锅沿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孩子啼哭。

    一个老汉接过粥,手抖得厉害,粥从碗边洒出来几滴,烫在他枯瘦的手指上。

    他顾不上疼,低头喝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活下来了...”

    他喃喃自语:“终于活下来了...”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直哭。

    她把粥碗凑到孩子嘴边,自己一口没喝。

    再远些,几个半大孩子在废墟里翻找,试图从倒塌的房屋里刨出还能用的东西。

    有人刨出一床烧了半截的棉被,有人捡到一只缺了口的铁锅,有人什么也没找到,蹲在瓦砾堆上抹眼泪。

    城北,同样的粥棚也支起来了。

    医护营在城隍庙前搭了临时医棚,几个郎中正在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上药。

    一个老妇人腿上被废墟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已经化脓了,郎中用小刀剜去腐肉,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小栓带着近卫队在街上巡逻。

    他看见一个年迈老人站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前,愣愣地看着墙上那个被炮弹震出来的窟窿。

    墙后面是老人家曾经的卧房,如今只剩几根烧焦的房梁和一些摔碎的陶罐。

    李小栓走过去,把两床从缴获物资里调出来的棉被递给他。

    老人接过被子,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拿着吧。”

    李小栓轻声说了一句,转身继续巡逻。

    他没有回头看那老人的表情。

    数年的征战,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了,再看下去,心里那道口子会裂得更大。

    ......

    辰时初。

    府衙前院。

    被俘的大顺军将领被押到了前院。

    高一功左手吊在胸前,刘体纯头发被烧焦了一撮,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硝烟。

    两人身后,是二十几个把总以上的军官。

    个个带着伤,铁甲上全是刀痕和干涸的血迹,号衣破破烂烂。

    院中站着两队明军士兵,燧发枪抵肩,枪口微微低垂。

    没有人押着他们下跪,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着头。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朱友俭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深黑色的常服,腰间没有佩剑。

    王承恩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高一功抬起头,看了朱友俭一眼。

    这个大明皇帝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也比想象中要普通。

    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凌然傲气与得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朱友俭走到台阶前,目光从这些伤痕累累的降将脸上一一扫过。

    “李自成宁死不降,你们为何降?”

    院中一片死寂。

    高一功的喉结动了动。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有些嘶哑道:“回陛下...闯王有令,没被选上的弟兄不必陪葬。”

    朱友俭沉默了片刻,深呼一口气,看来李自成是将那些刺头一起带走了。

    “起来吧。”

    高一功没有动。

    “起来。”

    高一功犹豫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身后的降将们也陆续站起。

    朱友俭看着他们,继续道:“朕知道,你们很多人跟着李自成,不是因为想造反,而是因为没有活路。”

    “陕西大旱,官府不赈灾,反而加征辽饷。”

    “你们没有饭吃,没有地种,只能造反。”

    “这是朝廷的错,不是你们的错。”

    高一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句话,他从未听过。

    从他跟着李自成造反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贼寇,是流贼,是朝廷要剿灭的叛逆。

    在那些大明官员眼里,他们是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可眼前这个大明皇帝,竟然说是朝廷的错,不是你们的错。

    朱友俭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道:“你们,愿意留下者,编入各营为补充兵,身体不合格者,发放路费遣返原籍,等待当地县官,分田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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