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行贿。
    次日,清晨。

    广州城西,吴记织坊。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忙成一片。

    三十几个织工、染工、裁缝埋头干活,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染料的味道。

    东家吴德全,吴吏员的族弟,挺着肚子在院子里踱步,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仓库方向。

    仓库角落,堆着五十多件刚完工的棉甲。

    最上面一层,棉絮厚实,染色均匀,关键部位缝着结实的牛皮衬片。

    但往下翻三层,手感就变了。

    棉絮松散,带着淡淡的霉味,这些都是去年积压的陈棉,受了潮,晒干了混进去的。

    牛皮衬片也薄了近一半。

    这批货,占总数三成。

    吴德全算了笔账:一件合格棉甲,成本一两七钱,算自己给工人的工钱,也就二两一钱。”

    “一件次品,算上人工也才一两五钱。”

    差价六钱。

    六百件次品,就是三百六十两。

    而这,只是第一批。

    “东家。”

    一个管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察验所的人,今天可能会来。”

    吴德全眼皮一跳:“哪一组?”

    “还不知道,都是随机抽查。”

    吴德全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两个小木匣,塞给管事:

    “拿好。等人来了,见机行事。”

    木匣有点重,但管事知道里面是什么。

    都是雪花银,每匣十锭,一锭十两,共二百两。

    这是给查验人员的“茶资”。

    如果对方嫌少就拿出另外一个木匣

    吴德全就不信,二百两银子,还砸不晕一个丘八加一个太监。

    “来了来了!”

    院门口一个伙计慌忙跑进来:

    “察验所的官爷到了!”

    “两个人,一个瘸腿老兵,一个年轻太监!”

    吴德全连忙整了整衣袍,堆起笑脸迎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左腿跛着,靠一根木棍撑着的孙石头。

    右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监,面皮白净,眼神里还带着点怯,是东厂抽调来的番子于欣。

    “二位官爷!”

    吴德全拱手哈腰:“小的吴德全,不知官爷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孙石头没搭理他的客套,杵着木棍就往里走:

    “奉旨查验棉甲。仓库在哪儿?”

    “这边这边!”

    吴德全连忙引路,一边使眼色让管事去备茶。

    仓库门打开。

    孙石头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棉甲,开口道:

    “拿五件下来。”

    “是是是!”

    吴德全亲自上手,和伙计从最前面拿出五件迷彩棉甲。

    孙石头拿起一件,粗糙的大手在棉甲表面摩挲,又捏了捏厚度,最后翻开内衬,检查牛皮衬片和缝线。

    于欣也学着他的样子,检查另一件。

    两人一件件看过去。

    吴德全在旁边陪着笑:

    “官爷放心,咱吴记织坊做了三十年生意,最重信誉。”

    “这棉甲,用的都是上等松江棉,染料是福州来的,牛皮是川货,铁皮也是...”

    孙石头没吭声。

    他检查完三件,放下,忽然道:

    “这些是上面的。下面的,也拿几件过来。”

    吴德全笑容一僵:

    “官爷,下面的都一样,都是按工序来的...”

    “拿。”

    孙石头只说一个字。

    吴德全额头见汗,给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连忙上前:

    “官爷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歇歇。查验的事儿,不急...”

    说着,他悄悄把一个小木匣往于欣手里塞。

    于欣手一颤,木匣差点掉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匣子没盖严,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露了出来。

    百两纹银。

    于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家在河北乡下,爹娘种地,一年到头挣不到十两银子。

    进宫当太监,月俸也不过二两,还得拿出一两上交给公公,以防万一。

    百两...

    够家里起三间瓦房,买两头牛,再来二三十亩地,再给弟弟娶个媳妇了。

    他手攥紧了木匣,没松。

    孙石头看见了。

    他盯着于欣,又看看吴德全,忽然咧嘴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