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总有人顶风作案
    三日后,广州城内外像一锅渐渐烧开的水。

    四万件棉甲、十六万两白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每一家织坊、每一处染房、每一个裁缝铺子。

    佛山,最大的一家织坊。

    东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姓周。

    他站在院子里,面前聚着百余名织工、染工。

    “官家的单子!”

    周东家举着手里的样品图:“三千件!按件计酬,一件合格,到手工费七钱!”

    底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七钱?往常代工官府活计,最多一钱!”

    “还得被经手的吏员抽去半钱...”

    “周东家,真能足额发?”

    周东家拍着胸脯:“皇爷亲自定的,察验所的老爷们盯着,谁敢克扣?”

    “老李,你先看看图。”

    一个老染匠挤上前,接过样品图,眯着眼看了半天,手指在那些绿褐黑灰的花色上摩挲:

    “这花色...得用套染法。”

    “先染深绿做底,再局部点染褐、灰、黑。”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费工,但有意思。”

    周边的匠人笑道:“费工不怕,工钱给足就行!”

    周东家一笑,说道:“我还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陛下先给了咱们一半工钱!”

    “等下工了,你们先去账房那里领一两。”

    织工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欢呼。

    “陛下万岁!”

    “陛下圣明!”

    预付工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厚待。

    一两银子,可以让他们不富裕的家,添不少粮食。

    ......

    同一时间,广州城西,一家不起眼的绸缎庄后堂。

    门关着,窗也掩着。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此人姓吴,原是丁魁楚麾下管税粮的小吏。

    丁魁楚倒台后,他靠上交罚银,勉强保住了家业,往日风光不再。

    另外两人,一个是他族弟,开着一家织坊,另一个是专做布料生意的小商人。

    “一件成本,含工费最多二两三钱。”

    吴吏员继续道:“官府报四两,中间这一两七钱...”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两千件,就是三千四百两。”

    族弟犹豫道:“大哥,察验所的人盯得紧,听说这帮锦衣卫、太监该有那帮伤兵,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

    吴吏员冷笑,“那是钱没给够。”

    “我打听过了,那察验所里,除了王承恩那老阉货,下面办事的都是两人一组,一个锦衣卫或东厂的,配一个伤兵。”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或许难动。但那些伤兵...”

    “断手断脚的老丘八,穷惯了。许他们一份辛苦钱,五十两,不,二百两。”

    “他们一年饷银才多少?”

    商人皱眉:“万一他们告发...”

    “告发?”

    吴吏员嗤笑一声:“只要让他们收了钱,就是同伙。”

    “他们敢告,咱们就敢把他们收钱的事捅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咱们用七成好料,三成次的,掺着用。”

    “染得花哨些,那些粗胚兵老爷,能看出什么?”

    “如此,咱们的利润还能再提一提。”

    “五千两应该不在话下。”

    族弟和商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五千两...

    够他们逍遥一辈子了。

    “干了。”

    吴吏员满意地笑了笑,举起酒杯:“那就...预祝咱们,财源广进。”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

    数日后,北京,五军都督府后堂。

    襄城伯李国祯和定国公徐允祯并肩站着,面前摊开一道刚从广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

    两人已经看了三遍。

    “一万熟练火器的精锐...陛下这是要掏空京营和蓟镇的家底啊。”

    李国祯眉头紧锁,此刻脸上全是忧虑:“国公,北边虽暂稳,但多尔衮虎视眈眈。抽走一万精锐,万一有变...”

    “没有万一。”

    徐允祯打断他:“陛下在广东抄出千万两家财,如今又要买西洋火器。”

    “这分明是要打造一支火器新军。”

    “江西一战,郑森的水师火炮如何厉害,你我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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