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知道我在利用他,也知道我为什么利用他。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退缩。他只是接受了这个规则,然后反客为主,让我去他的棋盘上落子。”高夫人将信折好,放在棋盘旁,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去告诉云翔,三日后,穹窿山下,段郎会来。让他把矿洞里的人全部撤出来——不是要跟他开战,是要看他怎么应对。”
素音应声退了出去。走出书房月洞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夫人依旧坐在窗前,手里拈着另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那个姿态看上去无比从容,但素音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她跟了高夫人十二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越是平静,就越是山雨欲来。她知道,三日后的穹窿山,不管谁赢,高家都会付出代价。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窗前,平静地拈着棋子,等着下一手落子。
素音走后,高夫人独自在窗前坐了很久。窗外的枫叶在秋风中簌簌落下,在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像棋盘上干涸的血迹。一只花斑猫从院墙上走过,无声无息,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高夫人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那是高家覆灭前夕,先帝召她入宫。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雨水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密如擂鼓的声响。她跪在大殿的冰冷金砖上,裙摆湿透,发髻被雨水打得散乱。先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隐在十二旒冕冠的珠帘后面,看不真切。他问她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晚膳用什么。
“高家若败,你当如何?”
她当时回答:“妾身不过一女流,生死由命。”
先帝看着她,目光穿过珠帘,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种她当时完全读不懂的深意。他缓缓说了句话,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他说:“你不是女流,你是一盘棋。”
那盘棋,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布局、蓄势、落子。如今这盘棋,终于下到了最关键的节点。高夫人将手中拈了许久的那枚白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落子之声清脆而决绝,在空荡的书房里回响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窗外,姑苏城的水巷里,有船娘在唱《采菱曲》,歌声悠悠地飘过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二章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4)
常香玉的手已经按上了别离钩。段郎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他发现那道铁丝网虽然简陋,但铁丝上每隔一段就系着一个小铃铛,一碰就会响。铁丝网后面的树林里,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黑影在晃动——不止三个人。如果硬闯,必定会惊动整座山。洞房筹谋夜
“先退。”段郎低声说。
三人沿原路退回到山脚下。段郎让暗卫在山脚留守监视,自己带着常香玉和柳梦璃赶回姑苏城。回到听风客栈时已是黄昏,白苏珍已经将今日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汇总在了一张新的大纸上——高云翔在江南的势力网络几乎全部浮出水面,从资金到军械、从药草到粮草,每一条线都有据可查。那些节点被她用炭笔和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蛛网,而蛛网的中心写着三个字:高云翔。
“还有一个问题。”白苏珍指着纸上穹窿山的位置,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铁鹰暗卫的标记为什么会出现在五福巷?高云翔的母亲为什么要借桂花糕把这个消息传给我们?铁鹰、高家、刀王妃——这三个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段郎沉默了很久,才说:“当年铁鹰暗卫被解散,不是因为他们犯了错,是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先帝组建铁鹰,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皇室,是为了监视朝中大臣——包括高家,也包括段家。铁鹰掌握着两家的秘密。高氏覆灭后,先帝担心这些秘密被泄露,下令解散铁鹰,销毁所有档案。但有一批铁鹰成员在解散前夕忽然消失,从此下落不明。当时负责追查这件事的,就是刀王妃。她查了半年,只追回来几个人,其余的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柳梦璃忽然说:“也许,她不是不想告诉你。也许那些人,她查到最后,发现他们投靠了高家?”
“那也不对。”常香玉接过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如果铁鹰的残余投靠了高家,三年前高云翔开始大规模扩张势力时,他们就应该出现。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才在五福巷看到那个标记?”
段郎忽然站起身,拿起那份铁鹰暗卫的名单,在烛火前仔细端详。但段郎看的不是人名和地址——他在看那个标记。十字加圆点,这不是铁鹰的完整徽记。铁鹰的完整徽记是十字圆点外加一圈锯齿纹,代表鹰的利爪。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