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叶没心思看这些。
她的脚在脚踏板上使劲蹬。
润叶把车刹在了县革委会大院门口。
院子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门口几棵歪脖子树上的知了还在扯着嗓子嘶鸣。
革委会大院已经被两道大铁门封上。
门上挂着一把黑黢黢的大锁。
润叶一愣。
随即够着脑袋,把脸贴到铁门的缝隙上往里瞧。
大院里除了三辆灰色的吉普车,空空如也。
她认得这三辆吉普车。
去年年底,她和李向前结婚的那天,李登云夫妇高兴极了,把县上仅有的三辆吉普车全都借了过来当婚车。
那天李向前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兴奋得直咧嘴,见人就递纸烟和糖果。
婚礼在原西宾馆举行。
县上所有的头头都来了。
父亲田福堂兴奋得手足无措。在双水村,田福堂是无可争议的一把手。可到了原西宾馆,到了主桌上,随便拉出一个,不是县上的大领导,也是公社主任一级的干部。
田福堂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时不时就凑到润叶耳边兴奋说。
“闺女,真是好人家啊。真是好人家。”
“人没瞧轻咱们哩。”
“你看这场面多气派!”
徐国强一家人也都兴高采烈地凑过来找田福堂拉话。田福堂应付不过来,一边大笑一边点头,不断招呼。
婚礼上所有人都满意。所有人都高兴。
除了润叶。
润叶仍不死心,又隔着门缝朝办公大楼望去。
办公大楼的窗户封得死死的,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人影。
传达室那边,小木桌上放着一把蒲扇和一个搪瓷缸子,也不见人。
润叶站在门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心里又急又慌,狠狠朝铁门上锤了一把。
铁门哗哗响了几声。
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润叶无奈,重新跨上自行车,又朝运输部家属院骑去。
润叶抵达运输部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成了墨蓝色。
院子里,刘婶和几个家属院的妇女正坐在矮凳上,打着蒲扇拉话。几把小木凳围成一圈,蒲扇摇动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伴着家家户户窗户里飘出的饭菜香味,混在夏夜里。
润叶把车子推到车棚门口停下。
“刘婶。”
她喊了一声。
几个妇女抬头。
“向前婆姨回来了?”
“向前回来了吗?”
润叶顾不上客套,直接问。
刘婶摇了摇蒲扇。
“哟。我还真不知道。下午我和张婶子去了趟供销社。”
一旁的张婶附和着点头。
“我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没注意。”
张婶又转过头,朝另一个妇女问。
“赵家的,你瞧见向前回来没?”
赵家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今天热得厉害。我都没咋出门。”
润叶心里一沉。
问不出答案,她也没心思多说,转身去车棚里停好了车,拎起车把上的布袋子就往楼上走。
后面几个妇女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蒲扇。
“每天大包小包的。家属院就属向前家吃得精贵。”
“也是。人是两口子一起工作。有能耐你也去端个公家饭碗。”
“嗨。我们哪有那福气?”
张婶啧了一下。
“不过女人家迟早是要生娃的。嘿,刘婶,你不是说向前媳妇怀孕了吗?怎么还这样里里外外的跑?”
刘婶一撇嘴。
“我也是听供销社的张大妹子说的。人小两口现在亲着哩,你没瞧见?以前润叶啥时候主动问过向前的事情?”
几个妇女齐齐点头。
“也是哦。”
“这一亲,就啥都来了。”
……
润叶噔噔噔,快步上了三楼。
刚出楼道口,就瞧见自己屋子的灯亮着。
润叶心里稍安。
她在楼道里停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李向前现在是啥样。
她压低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家门口,推开门。
一进客厅,就见李向前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一件白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