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馆格外安静。
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昏昏欲睡,太阳把院子里的黄土晒得发白。
杜丽丽难得地没有来打扰李向前。早上把他接来上班之后,说是有事就出去了。
李向前大喜。
“有事?有事好。有事好。“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搭着一张《黄原报》,闭目养神。
小赵在桌子对面聚精会神地削铅笔,一根一根的,象在做什么精密工程。老杨埋着脑袋翻看材料,苦瓜脸纹丝不动。
创作室里一片宁静。
下午两点。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创作室门口。
孙大姐。
她垫着脚走进来,一向除了吃饭、打水、上厕所从不离开业务室的孙大姐,今天竟然主动跑了过来。
小赵最先发现,刚要张嘴打招呼。
孙大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只手指竖在嘴唇前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她压低声音。
“刚刚馆长回来了。”
老杨一听,抬起了头。一向准点上下班的杜正贤,今天一早就没来。
孙大姐继续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一些。
“脸色不太好。我早上顺嘴问了一声丽丽,说是让马主任叫过去了。”
“当然不会好。”
李向前的声音从报纸底下飘出来,闷闷的。
众人齐齐看向李向前。
他把脸上的报纸往下一扯,露出半张脸。
“估计是被领导叫去批评了。脸色能好才怪。”
孙大姐猛点头。
“馆长沉着脸,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我也不好问。”
她随即又疑惑起来。
“好端端的,为啥要批评馆长?”
小赵抬头看了李向前一眼,想起昨天李向前离开时说的那句“情况不是很妙”,开口。
“估计是展览的事情。”
“展览?”
孙大姐瞪大了眼睛。
“展览不弄得挺好的嘛!咱们这个事筹备的时候,我听丽丽说,县上的领导还夸了咱们文化馆呢。”
小赵没说话,又看向李向前。
老杨也纳闷,难得地从材料里抬起头,目光也落到了李向前身上。
李向前把报纸重新搭回脸上。
“看我干嘛?我也是瞎猜。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也就挨一顿训,这事就算了了。”
孙大姐一听,果然有瓜。
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
“向前,你细说。细说一下。你猜的都是啥?”
小赵和老杨也都看向李向前,李向前看过原着,大概知道事情原委,眼前这几个人只看到表面,不知道内情,自然不明所以。
李向前从报纸下面看了孙大姐一眼。
人形广播站。
自己跟她一张嘴,估计明天整个原西城都知道了。
“没啥。可能我们的展览材料不够符合领导预期吧。”
小赵和老杨对视一眼,仍是一脸疑惑。
孙大姐挠了挠脑袋。
“就这?我还以为有什么内情呢。”
说完悻悻然地出了创作室。
文化馆的气氛诡异。
从安静变成了一种刻意的安静。
阅览室里,老吴头不敢趴在桌上打瞌睡了,端着搪瓷缸子坐得笔直,眼睛盯着一份《人民日报》看了一下午。
创作室里,小赵把今天画的稿子整理了三遍,每一张都用尺子量了一下边角,对齐到毫米。老杨头埋得更低了,苦瓜脸快贴到桌面上。
业务室里,孙大姐屏气凝神,时不时朝杜正贤的办公室瞄一眼。
唯独李向前还是老样子。
他靠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张《黄原报》,两条腿伸直了搁在桌沿上,呼吸均匀。
所有人都在挨时间。
小赵不断瞥眼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像被人摁住了一样,死活不走。
四点半。
四点四十。
四点四十二。
四点四十二。
这破钟是不是停了?
小赵抬手在挂钟下面挥了挥,想看看指针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终于,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文化馆的人陆陆续续开始离开。老吴头第一个出门,搪瓷缸子端着,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老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但收拾的速度也比平时快。小赵把画稿收进文档袋里,背上包,走到创作室门口忽然回头,见李向前迟迟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