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一张稿纸,稿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几行,墨迹乱七八糟。
杜丽丽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向前叹了口气。
“说好了啊。那什么文学社你来组织,我不管。”
杜丽丽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你就好好当个石头菩萨就行。重在参与,好吧?”
“这还差不多。”
李向前往椅背上一靠。
杜丽丽拿起笔,在稿纸上画了个圈。
“现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文学社数都数不清。有些地方,光一个县城就有三五个。我们这么大的原西县连个文学社都没有,确实说不过去。”
李向前嘁了一声。
“三五个人就能拉一个文学社。还没大学社团的组织规模大,还不如叫文学爱好团体。”
杜丽丽先是瞥了他一眼,表示不满,随即又点了点头。
“确实。文学社没有影响力就没有经费,连个象样的会议都组织不起来,更不要说出一份文学期刊了。”
她拿笔杆子敲了敲桌面。
“咱们黄原目前最具影响力的文学社就是黄原诗社。黄原诗社依托《黄原文艺》的平台,经常发诗社的署名文章,这才逐步有了影响力。黄原地委每年都会向诗社拨一部分款项。”
“诶。”
李向前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这种认知就不对。”
杜丽丽停下笔,看着他。
李向前想了想。
“影响力靠的是人,不是钱。虽然钱也很重要。原西文学社首先得有人。先把人聚起来,不设门坎,只要爱好文学就可以添加。”
“那怎么行?”
杜丽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设门坎?那什么人都能进来?张三写两句顺口溜也叫文学?李四记个流水帐也能进文学社?”
“你现在啥都没有就要设门坎,那你到21世纪也拉不起来。”
李向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先把人搞起来,有了人就有了影响力。等初具规模了,再给文学社分级。”
“分级?”
“对。比如内部社员、外部社员。或者一级社员、二级社员、三级社员、高级社员。不同等级在文学社的权力不一样,能参与的会议级别也不一样。”
杜丽丽放下笔,盯着他。
“你看着我干嘛?”
“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请继续说下去。”
李向前感觉有些尴尬,又有些后怕。
“恩,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杜丽丽手掌撑着脑袋,点点头:“分级之后呢?”
“分级之后?分级之后就要营造高级社员的稀缺性啊。
不同等级的社员有不同的门坎。比如以文学发表的数量和质量累计积分。或者对文学社做出重要贡献的,也可以获得积分。比如帮文学社拉赞助筹款的,帮忙连络其他文学社交流的。根据个人的积分累计量,社员身份进行升级。”
这套东西在后世互联网平台属于基操。什么会员体系、积分等级、成长值、付费VIP,拼多多的砍一刀本质上也是拉人头。任何一个做过社群运营的人,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一套来。
但在1978年,这套东西新鲜的耸人听闻。
杜丽丽刚开始还皱着眉,听到后面开始频频点头。
“什么叫高级社员?”
“就是最高等级的内核成员。可以参与最高规格的会议,对外交流的机会优先,参与文学社年会,署名权优先。类似……大神白金。”
“什么大神白金?”
“就是……地位最高的那种。你就当是文曲星下凡。”
杜丽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稿纸上刷刷地记了几行。
写完,她盯着稿纸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感觉怪怪的。这不是对文学社进行阶级划分吗?那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李向前听完差点笑出来。
“什么叫公平?公平就是有规则的晋升渠道。你要是觉得不公平,那就埋头码字去,争取早日成为高级社员。”
杜丽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两只手交叉在身前。
“李向前,我觉得你要是生在旧社会,肯定是个奸商。”
“那我走?”
李向前感觉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虽然本质上可能差不太远,但措辞不能接受。
他刚站起来,杜丽丽一把拽住他骼膊。
“哎呀,你坐下。继续说。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