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窑洞的屋檐往下淌，整个院子散发着浓浓的土腥味，三口窑洞只有业务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没过一会儿，业务室的灯闪了两下，也啪的一下，熄灭。
孙大姐从业务室的窑洞里钻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黑布伞，抬头看了看天。
“这贼老天爷，说下就下，一点招呼都不打。”
她正准备走，一转头，忽然看到站在黑暗里的人影。
孙大姐吓了一跳。
“向前媳妇，你咋还在这儿？”
润叶站在阅览室窑洞门口的屋檐下，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衫的肩膀和袖子全湿透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拧了拧衣角，挤出几滴水来。
“我再等等向前。”
“哎哟，我早就跟你说了，不用等了。向前去参加文学讨论会了，晚上估计还得陪黄原的同志吃饭呢。下这么大雨，你早点回吧。”
“没事。我再等等。”
孙大姐叹了口气。
“我可要走了啊。要不我把业务室的灯给你留着？”
润叶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我再等一会就走。估计和你就是前后脚。”
孙大姐摇着头，嘴里嘟囔。
“嗨，这女娃。这男人有什么好的，要这么宠？”
说完撑起伞，踩着水往院门口走。
润叶看着她的伞在雨幕里晃来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文化馆的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黑漆漆的一片。
润叶伸出手，试了试雨势。雨点砸在手背上，又密又重。
这个李向前。
今天要参加讨论会，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黑暗里，有雨声、风声、闷雷声，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虫鸣。黑沉沉的暮色之下，安静又热闹。
几道闪电在厚厚的云层亮起，黑压压的云层翻涌，人在大自然面前显得极度渺小。
润叶悄悄往后移了半步，把湿漉漉的后背紧紧贴在墙面。
不知过了多久。
黑沉沉的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晃来晃去的光束。
文化馆院门口响起了湿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
“你会不会举？我这半边身子全在外面。”
是杜丽丽的声音。
“我骼膊都快断了，这一路举过来。要不我来推自行车？”
是李向前的声音。
杜丽丽推着二八大杠，李向前腋下夹着一支手电筒，两只手举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油布，两个脑袋凑在油布底下。
“你靠近一点嘛，你怕什么？”
“我怕你吃了我。”
杜丽丽听完哈哈一笑，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脆。
随即又沉下声音，吸了吸鼻子说。
“你身上的肥皂味真好闻，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废话，我天天洗澡。还做面部保养。”
“啥面部保养？”
“擦雪花膏。”
“哈哈，你一个大男人，这么骚气。”
“别笑了，快把车停好。要不是为了送你，我都到家了，现在都吃上润叶煮的鸡蛋汤了。”
“行，谢谢你啊，伟大的文学导师。”
“不要口头谢我，用点实际行动。比如放我几天假。”
“想得美。”
杜丽丽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的车棚下面，又转头说。
“润叶每天都来接你下班。说不定还在等你呢？”
李向前嘁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前面。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估计早回了。这里哪有人？”
话音刚落，前面的黑暗里传来两声轻咳。
李向前跟见了鬼一样，直接蹦了起来。
“诶妈呀，有鬼！”
“我。”
声音很轻，从阅览室窑洞门口传来。
“你故意藏这吓人呢？这么大个人，还玩躲猫猫这一套。”
李向前说着举起手电筒照了过去。
润叶站在窑洞门口的屋檐下，浑身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凤凰牌自行车支在旁边。
“你一直在这等我？”
润叶没有看他，走到自行车旁边，把车推了出来。
“今天学校有点事。刚下班，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等我。”
她跨上了自行车。
“我跟你们前后脚。刚到。”
“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这等我呢。差点被你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