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田福军
    县革委会家属大院在原西县城的北头,跟运输部家属院隔了半个县城。

    润叶骑着车拐进大院的时候,太阳刚过了正当头。

    她把凤凰牌自行车支在院子里的车棚下面,从车把的竹篮里拿出用蓝格子布包着的搪瓷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润叶来到二爸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虚掩着,屋里没有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客厅里没人。茶几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叶泡了不知多久,颜色深得发黑。旁边放着一份打开的黄原日报,翻到了中间版面,上面用钢笔画了几道线。

    润叶端着鸡汤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声:“进。”

    是二爸的声音。

    润叶推开门。

    田福军坐在书桌前的圈椅里,一只手深深地插在头发里。书桌上散乱着一些头发,黑的白的都有。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骼膊肘,脸颊明显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二爸看上去十分憔瘁,果然身体不舒服。

    田福军看着润叶,侄女自从和李登云的儿子结婚后,就很少回他家来,田福军由于工作繁忙,也分不出心来关怀这个侄女。

    他想润叶已经成了家,已经有人对她关怀和负责了,他自然就不必对润叶再多操心。润叶现在不经常回他家是正常的,娃娃自己已经有家了嘛。

    张有智今早来找自己,把昨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田福军没有放在心上,他仍然认为没必要搞这种表彰会,这些年搞的表彰会已经够多了,可社员饭碗里的粮食并不因此而变的多起来。张有智还提了一嘴李登云,这倒让他有些意外,李登云在帮他说话?因为这点亲戚关系?

    他不是世俗的人,也没有门当户对的封建思想,只要两个娃娃真心爱恋就行。

    田福军完全不知道这门亲事背后的情况,他只是遗撼,侄女结婚的时候,他在省上学习,没能来参加婚礼。润叶结婚以后,县里的工作一摊接一摊,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分不出心来。

    他也没顾上再多关心润叶,现在侄女亲自到家里来找他,田福军感到很高兴,也有点内疚。

    “润叶!”

    田福军抬起头来,脸上浮起笑容。

    “应该是二爸去看看你才是。”

    “我来看二爸也一样。”

    润叶走进书房,把搪瓷锅搁在书桌的空处。

    “来,坐。”

    田福军让润叶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自己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一个搪瓷缸子出来,往里面舀了两勺白糖,冲了一杯糖水递过去。

    “你成家之后,二爸忙的也没顾上去你那边看看。你们住在运输部的宿舍里?”

    润叶接过糖水,点了点头。

    “是的。”

    田福军重新坐回圈椅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蓝格子布包裹上。

    一股香甜咸鲜的味道从布缝里钻出来。

    田福军吸了吸鼻子。

    润叶见状,解释道:“这是鸡汤。听向前说二爸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我过来看看。”

    田福军叹了一口气。

    “二爸身体好着哩。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这是向前做的,不是咱们原西的做法,二爸你尝尝。”

    润叶说着,解开了蓝格子布。搪瓷锅的盖子一揭,鸡汤的鲜味更浓了,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田福军看着这锅汤,笑了笑。

    “向前这娃娃心思倒细。怎么样,还习惯吗?”

    润叶低着头,手指搅着糖水的勺子。

    这段婚姻,一多半是为了二爸。

    当时是徐国强老爷子亲自找到她,跟她说了二爸在县里的处境。李登云是县革委会的副主任,跟二爸有这层亲戚关系在,起码在关键时刻能帮上一把。润叶听完,想了一夜,第二天就同意了。

    可眼前的二爸,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侄女嫁了人,嫁的是李登云的儿子,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

    润叶悄悄摁下心里的那股酸涩,抬起头,莞尔一笑。

    “还……还好。”

    田福军看着她。

    他在机关里待了这些年,什么样的表情没见过。侄女脸上的那层笑,薄得象窗户纸。

    “润叶,你可不是个会说谎的女娃。向前欺负你了?”

    润叶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没呢。真还好。我欺负他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一下。

    “他现在在文化馆上班了。”

    “文化馆?”

    田福军微微一愣。

    “我怎么记得向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