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赶巧了，正碰上饭口。
李登云家的客厅里飘着一股煎鸡蛋的香味儿。刘志英系着围裙，端着一盘金灿灿的鸡蛋饼从厨房出来，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登云！过来尝尝，我照着向前说的法子做的。”
李登云正窝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撇了撇嘴。
“我觉得猪肉烩粉条就挺好。”
“你懂什么，快来。”
刘志英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李登云磨磨蹭蹭起了身，刚伸出筷子，门响了。
杜正贤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嗨，我来的不巧，象是算着时间来蹭饭的。”
“哈哈，老杜！”
李登云放下筷子，有些意外。杜正贤平时不怎么上他家的门。
“你可不常来我这里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李主任平时忙得很嘛，我哪里敢来打扰。今天正好路过，闻到香味就上来了。”
杜正贤说着，鼻子夸张地吸了两下，目光落在桌上那盘鸡蛋饼上。
刘志英热络得很。
“杜馆长，快坐，正好尝尝我的新手艺。”
“那我就躬敬不如从命了，该我吃这一口，我是掐着时间过来的。”
一句话惹的李登云夫妇哈哈大笑。
杜正贤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鸡蛋饼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表情微妙。
谈不上多好吃。他这个人跟李登云一样，舌头是在猪肉烩粉条和油泼辣子面上长大的。
“可以可以，这鸡蛋嫩，又有葱香，不象咱原西本地的做法啊。”
杜正贤认真点评起来。
“嗨，这是我儿子向前教我做的。”
刘志英说起儿子的时候，脸上自带一股子眩耀劲。
“他走南闯北的，见识广，前几天在家里弄了好几样新吃法，有些稀奇古怪的我接受不了，这个鸡蛋饼倒还行。”
杜正贤心里暗喜。
话头来了。
“说到向前，我听丽丽提起，他不想在运输部开车了？”
杜正贤很随意的问道。
李登云听见这话，冷哼了一声。
“哼，这小子也不知咋想的。当初想去运输部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又说不开了。我前几天跟运输部刚打了电话，先让他在家休息几天再说。”
“嗨，年轻人嘛，都有个热乎劲，正常。”
杜正贤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开车这活，风里来雨里去，热乎劲一过，确实累。”
杜正贤说完，适时收住话题，然后才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转。
“李主任，我听丽丽说，你家向前有文本功夫。他写了一首诗，丽丽拿给我看了，我看完了，说句实在话，确实有些灵性。”
李登云和刘志英听完，瞬间对视一眼。
向前？写诗？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搭调。
“老杜，你不会搞错了吧？”
“我家那小子，上学的时候连作文都写不利索，你说他写诗……他有这水平？”
杜正贤见状，赶紧摆手笑道。
“李主任，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孩子的能力大着呢，我们当老子的哪能知道的全？”
“我搞了大半辈子文化工作，经手的稿子堆起来比我人都高。向前这孩子还是有灵气。丽丽把那首诗传给黄原诗社的同志们看，人家都以为是丽丽写的，你说这水平到不到？”
李登云没接话，心里却思忖起来。
前两天，向前在饭桌上说了一大堆。什么自上而下，什么知识化年轻化专业化，什么发展是硬道理。这些他无从考究。
不过向前说省里正发生人事变动，中央会下派新的省官员这件事，他还真通过黄原那边的关系打听了省里的动向。
省里确实有变动的风声。
“杜馆长，向前写的什么诗？”
刘志英见李登云沉默，主动发问。
杜正贤眉头拧了半秒，随即展颜一笑，“丽丽给我看的，我记得不多，好象是……如果有来生，有新派诗像啊，年轻人思维天马行空，难得啊。”
这话一出口，瞬间把沉默的李登云给拽了回来。
“是不是还有深井烧鹅？”
李登云对于深井烧鹅印象深刻。
“啊，对对对，李主任也看过？”
杜正贤连连点头肯定。
刘志英站在一旁神情复杂，李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