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保存著西北罕见的古民居群,好些电视剧都来这儿取过景。
古镇里最打眼的旧建筑,当属高家祠堂——这也是青城镇仅存下来的一座家祠。
祠堂建于乾隆五十年,由高家第九世的高秉信牵头修起来的。
里头最有分量的,就是那几块老匾。
前过厅上方悬著康熙年间兰州翰林秦维岳题的“名门寿母”额匾;后过厅前面正中,挂著道光帝赐给高家第十二世先祖高明贵的“裁成阃范”额匾,旁边还有咸丰帝御赐给高鸿儒的“进士”匾。
二〇〇三年,高氏祠堂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高家的家风和文脉,在青城古镇的千年历史里,占着极重的一笔。
外人到青城,总要先踱进去看看。
一九六四年十一月十日,高承勇就出生在这个大家族里。
他是高家第十八世子弟,上头有两个哥哥、五个姐姐,是屋里最小的老幺。
生他的时候,母亲已经四十多岁了——别说那个年月,就是今天也算高龄产妇。
可那时乡下女人不把生孩子当成太大的事,高承勇落地,结实得很。
上头一大群哥哥姐姐,爹妈难免多宠了些。
被宠大的孩子,往往朝两个方向走:要么嚣张跋扈,自私得没边;要么唯唯诺诺,没一点闯劲和担当。
高承勇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后一种,内向腼腆,话少得可怜。
可实际上,他两种都占,只是把第一种性子压进了心底,藏得严严实实,不轻易往外露。
族里的高孝清老爷子,是高氏第十四世,按辈分是高承勇的太祖爷爷,看着这个晚辈子孙长大。
老人提起他,总叫他“承勇”:“承勇自小性子柔,话不多,看着是个稳当娃娃。小时候好掏个鸟、玩个鸟,有时候逮著了,还送给长辈们耍。就是他屋里娃娃多,比较穷,这一辈里头呀,承勇不算是出色的。”
即便家里条件差,可五个姐姐陆续出嫁后,高家的光景还是缓过来一些。
高氏宗族历来崇尚教育,高承勇便一路念到了高中。
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差不多顶现在的本科生,算稀罕人了。
堂兄弟高承祥跟他是同班,两人关系走得近。
上学时,他俩曾商量著挣点小钱。
高承勇说:“卖点啥呢?学校这么多人,不管卖啥,多少都能卖出去点儿吧。”
高承祥道:“我表哥能搞到小人书,要不咱俩一块卖。”
“小人书好,咱自个儿都爱看,准能卖得好。”高承勇立马附和。
俩高中生就这么倒腾起了小人书,利用课余时间向同学推销。
那会儿钞票不常见,同学们就拿粮票来换。
后来被老师发现了,结结实实挨了顿批:“你俩不把心思搁在学习上!学生的天职就是念书,千万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考上大学,就是天之骄子,毕业就端铁饭碗,晓得不?”
高承勇和高承祥垂著头,连连称是。
那时候的高承勇个子高,人长得精神,虽说言语少些,但脾气好,很少跟人闹不痛快。
学习成绩一般,身体素质却不错。。
也有人说,是他家成分是地主,政审时没通过。
高承勇心里不甘,又复读了一年。
一九八三年复读时,同村好友张武和他进了同一个复读班。
俩人打小要好,如今又坐回一个教室,更是形影不离。
可惜一年下来,复读班一半的人都考出去了,他俩却再次双双落榜。
张武记得清清楚楚,高承勇那会儿的理想,是报考航天类的院校。
连着两年高考失败,高承勇只好回了家,踏踏实实务农。
在亲朋好友眼里,高承勇对父母很孝顺,脾气温软。
这份孝道,在同村高家长辈看来,是“棍棒底下出来的”。
他父亲性子倔,村里人管他叫“包公”,说翻脸就翻脸。
在父亲管教下,高承勇自小内向,说话不敢大声,见人只是羞涩地一笑,轻声问句好。
二哥二十岁那年,在黄河上拉空船回岸采石,被缆绳打落进黄河里,转眼就让水吞了,连个影儿都没捞著。
后来有人瞧见,高承勇独自跑到二哥落水的地方,嚎啕大哭。
那大概是他少有的,把情绪全倒出来的一回。
父亲的身体后来就不行了,瘫痪了好几年。
那时已经回家务农的高承勇,天天守在床前,端屎端尿,每天给父亲擦洗全身。
赶上父亲夜里犯病,他跨上自行车,摸黑骑三十多公里,赶到白银市去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