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供述
    他的目光从记者肩头越过去,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那么多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我们,等我们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这二十一天里头,专案组两百多号人,哪一个不是带着感情在办案?就一个念头——尽快把凶手缉拿归案,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给云大师生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他说起专案组里头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日子,语调平平的,可细节一个一个往外蹦的时候,那二十一个日夜就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

    “专案组那阵子闹流感,先从我们副厅长孟苏铁开始,然后传开一大片。我这个人,三年没得过感冒,也撂倒了。孟副厅长一边挂水一边盯案子,没人因为生病撂过挑子。有民警把婚期推了,有人的老婆快生了也顾不上回去看一眼。”

    “专案组里还有一帮‘编外成员’——都是些没人带的孩子,民警把孩子接到驻地来寄养。二十一天,所有人把私事往边上一撂,心里头就拱著一股劲,一股带着感情、带着职责的劲。3月15号晚上消息传回来,你是没看见,那一屋子人高兴得什么似的,不光是为打了胜仗,更是压了二十一天的那股感情,一下子全迸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说起破案本身的难处:“锁定嫌疑人其实很快,一两天的事。可缉拿归案,整整用了二十来天。按照规矩,人不抓到就不能算破案。难不难?难。但困难不等于过不去的坎,有坎就迈过去。”

    在吴国庆这儿,破案跟登山是一回事——千难万险,没有登不上的峰。

    他分析:“这个案子最棘手的是个时间差,作案是2月13号,发现是2月23号,整整十天。嫌疑人本身知识程度和智商都比较高,这次犯罪是经过了精心准备和策划的,作案过程中和作案后都采取了反侦查手段,走的时候还把现场处理过,割断了案件和自己之间的关联线索,一点信息都没透出逃跑方向。”

    他顿了一下,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可有一条——犯罪分子只要实施了犯罪行为,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他对疑难案件的信心,全都压在这句话上。

    “这回头功要记在昆明市局身上,”吴国庆的语气笃定而不抢,“他们咬死了现场,把海量的现场信息转化成侦查信息,拿到了大量物证,排出了四名受害人被害的时间顺序,排除了其他嫌疑人,一下子就把侦查方向锁准了。”

    “3月13号前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海南那边,让他们加大稽查力度。这个电话其实就是进一步印证了部里刑侦局和专案指挥部的判断,给他们加了一把信心。海南警方反应快,全省紧急加印了二十五万份彩色通缉令,铺天盖地发下去,把群众都发动起来。3月15号晚上,战果出来了——这说明我们的判断没有错。”

    他最后撂下一句分量很重的话,像给整件事钉上最后一颗钉子:“在三亚抓到马加爵,不是撞大运,也不是突发奇想。给他致命一击的,是现代科技手段和传统侦查手段拧成一股绳的合力。”

    案子走到技术分析这一步,有些细节才能被一一撬开。

    公安机关把马加爵用过的那台电脑拆解还原,每一处浏览记录都不放过,像考古队用毛刷清理一块残破的陶片。

    办案人员发现,他在案发前后大量浏览了一些省市的地理概况,海南省跳出来的频率尤其高。

    旅游攻略、出租屋信息、房产广告,甚至交通线路图,他都点开看过,而三亚这座城市像一根针一样,反复扎在最密集的浏览记录里。

    这些数据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报到了公安部,随即转往海南省公安厅。海南警方据此制定了整套周密的抓捕预案——不是大海捞针,而是先画出那片海域再撒网。

    那些天,各种高科技鉴定手段也在沉默地运转着。马加爵刚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演。他冲著民警傻笑,笑完了又板起脸。

    可当指纹对比、笔迹鉴定、dna比对的结果一样样摆到面前,那份铁打的证据没有任何缝隙可钻。逃了将近一个月,他终于不再笑了,低下头,认了。

    光是认罪还不够,案子需要更多的骨头和血肉。警察继续往下审,那些动机,那些导火索,被一句一句从马加爵嘴里抠了出来。

    邵瑞杰,大学三年半最好的朋友。只因为打牌时那句“没想到连打牌你都玩假的,你为人太差了”,锤子就落了下去。

    马加爵供述说:“我跟邵瑞杰很好的,他还说我为人不好。我们那么多年住在一起,我把他当朋友的,真心的朋友也不多。想不到他这样说我的为人,我很绝望。我在云南大学一个朋友也没有,我把他当朋友,他这么说我,我就恨他们。”

    唐学李没参与那场牌局,没跟马加爵红过脸,甚至在他女朋友眼里,两人关系还不错,唐学李平时都喊他“马哥”。他唯一的“过错”,是那几天借住在317室,又爱窝在床上睡觉,挡住了路。

    马加爵亲口承认:“为什么第一个杀唐学李?不是先后的问题,而是下手的机会来了,他恰好那时在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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