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令上的措辞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尽快抓捕凶犯周克华。
重庆出动了四万人次警力,全城大搜捕。
那张用离婚证照片和入狱照合成的周克华正面像,被印了三百万份通缉令,贴满了全国的大街小巷。
其中一百八十六万份贴在了重庆——公交站台、小区门口、菜市场、轻轨站、医院挂号处、公共厕所、每一根电线杆上。
这座将近三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周克华一夜之间成了辨识度最高的人。
公安部专家刘忠义后来说:“这次抓捕,最重要的是我们把群众都发动起来了。”
群众的举报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周克华逃窜的那九十二个小时里,警方接到了七百个举报电话。
有的说在沙坪坝看见他了,有的说在江北看见他了,有的说在长途汽车站看见一个长得像的人,戴着帽子,买了去外地的票。
整个重庆变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就在周克华拔枪杀人的两个小时后,上午十一点多,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张桂英。
张桂英还在出租屋里睡觉。
头天晚上她熬夜玩手机,快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电话铃一响,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
周克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很平常:“发工资了,出来耍一耍。”
张桂英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去哪里呀?”
“到咱们第一次住的地方。”
第一次住的地方。
就是他们从宜宾来到重庆之后,第一天落脚的那家旅馆。
张桂英记得那个地方,房间不大,窗户对着一条巷子,楼下有家卖抄手的,味道挺好。
她挂了电话开始换衣服。
出门之后,两个人继续用短信聊著天。
周克华抢来的那个黄色挎包里,除了七万块钱,还有三部苹果手机。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张桂英发了一条短信。
“这帮家伙,关工资时还送苹果,有3个手机。”
关工资是重庆这边的土话,就是发工资的意思。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调侃——那几个死人给员工发工资的时候,还挑了苹果手机当奖励呢。
张桂英的短信很快回过来了:“不过幸好你没要,智能手机都能定位的。”
案发后,周克华需要离开重庆闹市区。
他没有选择打车,没有选择坐摩的,没有选择任何快的方式。
他沿着铁路步行。
这是他能选择的最慢的逃亡路线。
铁路沿线人少,没有监控,视野开阔,远远地就能看见有没有人靠近。
一个在坟地里睡了两年的人,不介意多走几步路。
那条铁路穿过沙坪坝区覃家岗镇一个叫窝凼的地方。
这几天有小偷在铁道附近的隧道里偷了信号处理器,铁路派出所派了人去勘查现场。
八月十日当天,民警朱彦超和三个同事就在窝凼那段铁路上。
朱彦超穿着便装,一双旧皮鞋踩在铁轨边的碎石子路上,低着头仔细找线索。
勘查完之后,三个同事先走了,朱彦超留了下来,想再找找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就在这时候,周克华沿着铁路走过来了。
朱彦超抬头看见一个人影顺着铁轨往这边走。
他心思动了一下——这条路上平时没什么人走,会不会是那个偷信号处理器的小偷回来了?
他走上去,准备例行盘问一下。
周克华的手法快得不像话。
朱彦超的嘴还没张开,枪已经掏出来了。
砰。
朱彦超倒在了铁轨边上。
周克华四下看了看。
铁路两侧是山坡和杂草,空无一人。
他把枪收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
然后他又掏出枪,朝着朱彦超的身上补了两枪。
砰。
砰。
完事了。
他把枪插回去,整了整衣服,沿着铁路继续往前走。
铁警朱彦超的尸体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被发现的。
一个铁路工人沿着铁轨巡查,走到窝凼那段时,看见路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他喊了两声没应,走近一看,血已经把底下的碎石子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