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警室里一共击发了十七枪。全是同一支猎枪打的。报告里给这支枪编了号——一号猎枪。
前厅通往后院的门斗里头,宋诗平中了两枪。右腹股沟一枪,左下额一枪。也是一号猎枪打的。
保卫科会议室门外,张永华中了两枪。左后脑勺一枪,右后肩一枪。尸体西侧的地面上提取到三枚猎枪弹壳。两枚是一号猎枪发射的,另一枚是另一支猎枪打的。报告里给这第二支枪也编了号——二号猎枪。
张永华身上那支五四式也被抢走了。枪号30086949。
保卫科值班室里,靠东墙北侧的床上,余占利的尸体左腋部中了一枪。他配的那支五四式也被抢了,枪号31082943。
靠西墙北侧的床上,于晓光的尸体背部中了两枪。被子里头还放著一支五四式,没被拿走。
门里头西侧地面上,有一枚没击发的十二号猎枪子弹。拆开一看,里头装着九粒零点八厘米的铅丸。
门往里九十厘米的位置,十一号尸体中了两枪。右侧面颊一枪,左眼一枪。都是猎枪打的。
大家对十一号尸体检查得格外仔细。
身高一米七三。右侧第二颗牙齿已经掉了,第三颗门牙是树脂假牙。尸体底下还压着几片没烧干净的衣服碎片,能看出来这人死前穿着一件烟色的仿羊皮夹克,一条黄色的秋裤。
值班室经历过爆炸,又著了火。北墙上,离东墙一米二五、离地九十二厘米的位置,炸出了一个坑。长三十二厘米,高三十厘米,深六厘米。
值班室地面的燃烧残留物里头,筛出了四枚十二号猎枪弹壳。一枚是一号猎枪打的,三枚是二号猎枪打的。还有两枚五一式弹壳,是保卫干部余占利那支五四式手枪发射的。
走廊地面和门厅地面,先期赶到现场的人提取到了六枚猎枪弹壳。三枚是一号猎枪,三枚是二号猎枪。
值班室门外走廊地上,提取到两枚五一式弹壳。一枚是张永华那支五四式打的,一枚是赵成远那支五四式打的。
统计下来,歹徒用猎枪开了三十三枪,用五四式手枪打了四枪。
现场勘察的人多,时间也紧。后来证明,这些推断和结论里头有误差。比如击发的猎枪就不是两支——是三支。
案发第二天,一月二十九号,下午两点。
南山矿总务科开始发放剩下的工资。
救火的时候,装钱的帆布袋子被水泡了。很多人拿到手的钱还是湿的,捏在手里黏糊糊的。
排队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知道了——为了保住这笔钱,保卫科和经警队死了九个人。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也被牵连进去了。
案情分析会上,一个副局长问王克利:“猎枪到底是什么类型?三连发还是五连发?”
王克利心里清楚,凭猎枪弹痕判断枪的类别,少说要检验过上百支枪才敢开口。
他答:“五连发。”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一半。
副局长又问:“哪个厂出的?”
“我认为,极大可能是齐齐哈尔猎枪厂产的五连发猎枪。”
“能肯定吗?”
王克利犹豫了一下。“嗯,能肯定。”
齐齐哈尔在黑龙江省西北部,是北方重工业城市之一。因为东北林区的需求,市里设了一家专门生产各类猎枪的工厂,全国定点厂家就那么几家。
当时的政策,购枪和持枪都管得严。但民间有猎枪的人却越来越多。光齐齐哈尔一个地方,一九九四年登记在册的猎枪就有八千多支。
要是算上从其他渠道进来的黑枪,总数估计能到一万三千多支。
这些枪里头,有一部分就流到了歹徒手里。
五连发猎枪是长筒长柄,枪身中部有道凹槽。但姜生奎他们几个人都说,歹徒手里的枪比五连发要短一截。大家就猜,很可能是锯短的。
分析结论出来了。
第一,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有准备、有目标的特大持枪杀人抢劫案。犯罪分子就是冲著杀人、抢钱来的。
第二,犯罪分子熟悉现场,下手目标明确。鹤岗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大。
第三,犯罪分子四人或四人以上,彼此认识的时间不短,配合默契。
第四,反侦察能力强,作案经验丰富,胆大包天,不计后果。很可能是被警方打击处理过的人。
第五,作案过程是先抢吉普车当交通工具,再驾车到南山矿杀人抢钱。抢钱不成,仓皇弃车逃跑。
五条结论一摆出来,会场上就吵开了。
支持的人说:这次犯罪分子心狠手辣得令人发指。出手快,不犹豫,明显事先就决定要把现场十几号执勤人员全部杀光,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