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拖着那条尚未痊愈的伤腿,一步一顿地往下挪。每动一下,肌肉的牵拉都带来清晰的刺痛,但比起两日前在秘境出口的濒死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魔族的疗伤药效果霸道,月无心虽喂药的方式让人不敢恭维,但这药的效力确实不容置疑。
怀中空荡荡的,再没有墨璃身体的微凉依靠,也感受不到苏小柔沉睡时的清浅呼吸。
唯有腰间储物袋里,那页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天书残页,紧贴着肌肤,无声地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惊涛骇浪与肩头沉甸甸的使命。
山道寂静,唯有谷底吹来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掠过他染血的衣袍,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林疯走得很慢。
思绪如同山间的云雾,不受控制地翻涌飘散——
校门口熙攘的人流里,那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少女身影,阳光跳跃在她乌黑的发梢,晕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踮着脚尖张望,看见他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中,她苍白着脸靠在枕头上,他笨拙地削着苹果,果皮断断续续。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虚弱地笑了,唇边那颗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还有那个阴沉的、雨声淅沥的下午……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奶茶已经凉透,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三个小时的等待,最终化作了玻璃窗外,雨幕中那个决绝而落寞的背影……
然后,就是永远的诀别。
一万五千年。
她在另一个世界,用整整一万五千年的孤寂时光,固执地等待着一个渺茫的、连她自己都遗忘了名字的承诺。
从记忆中那个黑发如瀑、笑靥如花的JK少女,等成了青云宗顶那个白发胜雪、双马尾垂肩、气势凛然却双脚悬空的萝莉宗主。
等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等丢了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唯一没有丢掉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等待”本身。
“苏软……”林疯喉头滚动,声音低哑得几乎被呼啸的山风瞬间撕碎。
这声呼唤,像点燃了心底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冰凉空气,咬紧牙关,拖着伤腿,脚步陡然加快,每一步都踏得碎石微颤,朝着山下,朝着那个等待的身影,坚定地奔去。
行至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弯道,林疯的脚步再次顿住。
前方青石山道上,两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步履轻盈地拾级而上。一大一小,同样穿着青云宗标志性的雪白道袍,同样银发如霜,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是守善萌和善萌守。
“林师弟!”眼尖的善萌守率先发现了他,乌黑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小短腿立刻倒腾得飞快,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了过来,“你还活着啊!太好了!”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守善萌紧随其后,脚步虽不如善萌守那般急切,却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她那双同样清澈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仔细地扫过林疯全身——从褴褛染血的衣袍,到苍白疲惫的面容,再到那条明显不便的伤腿——像是在确认每一个零件是否还完整地待在原位。
“宗主让我们来接你。”守善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调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清。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如实道:“她说,你要是死在外头,她不好收尸。”
林疯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笑容有些僵硬:“她……原话?”
“……一字不差。”守善萌认真点头。
善萌守已经跑到近前,仰着小脸,红宝石般的瞳仁里水光盈盈,满是心疼:“师弟,你瘦了好多!脸上还有血……”小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却又被她倔强地忍了回去。
“没事,皮外伤,死不了。”林疯试图宽慰她,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
善萌守闻言,立刻转头瞪了守善萌一眼,带着点小埋怨:“你倒是说点好听的啊!别吓唬师兄!”
守善萌沉默了片刻,没理会善萌守的抗议,默默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熨帖的素白手帕。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用手帕擦拭着林疯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和尘土。
粗粝的布料摩擦过伤口边缘,带来细微的刺痛。林疯没有躲闪,任由她擦拭。手帕很快染上了暗红的污渍。
“……回去洗干净还你。”林烽低声道。
守善萌没说话,只是将那块沾了血污的手帕仔细地重新叠好,仿佛对待什么珍贵之物,小心地塞回袖中。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与她样貌的沉静。
“快走快走!”善萌守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