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从核心的光门中踉跄踏出的瞬间,刺目的光狠狠扎进他久处幽暗的瞳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短暂的失明。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深深吸了一口外界久违的空气。空气中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口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此刻吸入肺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冰凉和挥之不去的沉重。
怀里空荡荡的。
墨璃身体的微凉触感,苏小柔沉睡的重量,都消失了。只有储物袋里那页薄薄的、却仿佛承载着整个破碎仙界重量的天书残页,沉甸甸地贴在腰间,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幻梦。
苏软还在等他。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支撑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灵魂。他拖着那条被魔族丹药强行接续、但每一步落下依旧牵扯着撕裂般剧痛的右腿,沿着蜿蜒崎岖的山道,朝着下山的方向,一步一挪地走去。
然而,仅仅走了不到百步,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警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太安静了。
死寂。
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鸟鸣虫嘶,悉数消失。连山间常有的、带着呼啸的风声,都诡异地停歇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这一小片山林从鲜活的世界里切割出来,投入了一个真空的囚笼。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阻力。
林疯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没有立刻抬头张望,但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扫过两侧——嶙峋的怪石背后,影影绰绰。
“呵……”林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嘲弄的叹息。终究是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望向那杀意最浓的源头。“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在山道间回荡。
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左侧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后,一道人影缓缓踱出。白衣胜雪,玉冠束发,腰间悬着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脸上带着一丝精心修饰过、却依旧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份狂喜与贪婪的矜持笑意——正是孙玉郎。
“林疯兄,”孙玉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从容,仿佛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秘境一别,风采依旧啊。哦不,似乎……憔悴了些?”
他话音落下,如同信号。右侧的岩石后,另外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闪现。两个是林疯的“老熟人”——那两名在秘境入口处被他重创的金丹死士。
一人断臂处缠着厚厚的、渗着暗红血渍的绷带,另一人胸口衣襟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显然是之前剑丸爆炸的杰作。两人眼神阴鸷如毒蛇,死死锁定林疯,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而站在他们身侧的另外两人,气息却更加深沉内敛,如同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们的眼神漠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但林疯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远超金丹,赫然是——元婴期!
但这还不是全部。
林疯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穿透了孙玉郎和他身后四人组成的屏障,死死钉在他们身后更深、更浓的阴影里。那里,还站着一人。一袭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身形佝偂,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浑浊的双眼如同蒙尘的琉璃,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打量一件死物的漠然,静静地审视着他。
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林疯。”孙玉郎的声音打断了林疯的观察,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秘境里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杀了林辰,夺了天书残页,还勾结魔族妖女,残害同道修士,手段狠辣,令人发指!”他刻意拔高了声调,仿佛在宣读罪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片大山?还能回到你的青云宗?”
林疯的目光从阴影中的灰袍人身上收回,落在孙玉郎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哦?孙大少消息倒是灵通。不知从哪听来的?”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
“哼!”孙玉郎冷哼一声,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抬起,“我自有我的渠道。林疯,事到如今,垂死挣扎毫无意义。识相的,把天书残页交出来!念在往日同门之谊,我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林疯腰间的储物袋。
林疯没有理会孙玉郎的叫嚣。他的视线再次越过众人,落在那位如同枯木般的灰袍人身上。“那位……又是何方神圣?”他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