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小青门的山门口,看着传讯弟子骑着灵鹤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想着:快了,等宗门收到信,就会有人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青云宗三个字,离她这么远。
小青门在青云宗的名册上躺了三百年。沈青的师祖沈远山,曾经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那时候的小青门不叫小青门,叫“沈家铺子”——几间茅草屋,几亩薄田,几个跟着沈远山学拳的庄稼汉。
沈远山陨落的时候,沈青还没出生。她听父亲说过,师祖走的那天,把小青门托付给了青云宗。青云宗的大人物们批了个条子,给了个“下属宗门”的名头,每年收三成分红,算是照看。
然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沈青小时候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山里有灵脉,田里能种灵草,每年收了灵草换灵石,灵石换成丹药和法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门里的弟子从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个人,从筑基期到了金丹期,从茅草屋到了青砖瓦房。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去年冬天,孙家的人来了。
沈青记得那天特别冷。
她坐在院子里练剑,手冻得通红,剑都握不稳。父亲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
“怎么了?”她问。
父亲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信纸递给她。
信是孙家写的。措辞客气,意思只有一个:小青门山里的那条灵脉,孙家要了。出价五十块灵石,爱卖不卖。
沈青当时就笑了。那条灵脉一年就能产五百块灵石,五十块?打发叫花子呢?
“不理他。”父亲把信扔进火盆,“孙家在临安城再横,也管不到我们山上来。”
沈青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她不知道,那只是开始。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青和几个师妹下山看灯,回来的路上被人堵了。对方也没动手,就是挡在路上不让走。领头的那个笑嘻嘻地说:“沈姑娘,回去劝劝你爹,把灵脉卖了,大家和和气气多好。”
沈青没理他,带着师妹绕路回去了。
正月二十,山门口的灵田被人踩了。刚种的灵植,一夜之间全烂了。地上留着几个脚印,很深,是修士踩的。
二月,去镇上卖灵草的弟子被人打了。灵草被抢,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沈青要去找孙家理论,父亲拦住了她。
“再等等,”父亲说,“青云宗那边还没回信。”
沈青想起那封寄出去半个月的信,心里忽然有点慌。
二月十五,又寄了一封。
二月二十,第三封。
没有回音。
三月初三,雨下得很大。
沈青站在山门口,看着第三封传讯消失在雨幕里,回头对父亲说:“这次一定会有回音的。”
父亲没说话。他坐在堂屋里,腿上敷着药,脸色蜡黄。上个月他去孙家理论,被孙家的人打了一顿。没受重伤,但对方的意思是清楚的:你再闹,下次就不只是皮肉伤了。
“爹,要不我去一趟青云宗?”沈青蹲下来,看着父亲的眼睛,“亲自去,当面求他们。”
父亲沉默了很久。
“路远,”他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带几个弟子去。”
父亲又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再等等。”
沈青没再说什么。但她心里知道,等不到了。
三月十七,孙家的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递信,是动手。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金丹期,沈青不认识。他站在山门口,笑眯眯地说:“沈门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父亲拄着拐杖走出来:“灵脉是小青门的基业,不卖。”
中年人叹了口气:“沈门主,何必呢?你们小青门,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靠着一条灵脉吃饭。可这灵脉,在你们手里也是浪费。不如让给我们孙家,大家都有好处。”
“我说了,不卖。”
中年人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身后的人动了。
沈青记得那天发生的事。记得师妹小荷被人一掌拍飞,撞在山壁上,半天没爬起来。记得师弟阿福挡在门口,被人一剑刺穿了心脏。记得父亲冲上去,被人一脚踹倒,吐了好多血。
记得自己冲上去,被那个中年人随手一挥,就飞了出去。
她趴在地上,听见中年人说:“沈门主,十天之内,把灵脉的地契送到孙家。不然,下次就不只是伤了。”
然后他们就走了。
沈青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父亲身边。父亲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
“爹!爹!”
父亲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