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人都怔在原地,有些不敢上前,只因眼前之人,与他们印象中的太子殿下相差太远。
容貌依旧英俊,可两颊的血肉象是被生生削去,留下两处深深的凹陷,眉头上的皱纹因皮肉消瘦显得愈发深邃。
尤其是他握着文书的那双手臂,干瘦得如同骸骨,又象是北方草原上吃不饱饭的孩子0
见到他这般模样,李景隆的眼睛瞬间红了,鼻子一阵酸楚,视线变得模糊。
他想要上前,却始终没有勇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徐辉祖更是拳头紧握,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三个月不见,太子怎么瘦成了这般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太子朱标慢悠悠地放下手中文书,看着两人发出一声干笑,声音沙哑:“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这声音哪里象三十岁的人,反倒象是五十岁的老者,充满空洞,毫无中气。
但这声呼唤,还是唤醒了二人。
李景隆快步上前,也顾不上君臣礼仪,直挺挺地跑到书桌对面,双手撑着桌面,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之人,似是要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太子。
可无论怎么看,眼前的人都是太子。
到了这一刻,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泪奔而下,声音哽咽:“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怎么这么瘦?”
李景隆真情流露,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身后的徐辉祖也狠狠攥紧拳头,眼睛通红。
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早年是朋友,后来是兄弟,如今是君臣。
眼见太子变成这般模样,徐辉祖心中只有一个疑惑,太子都病成这样了,陛下为何还在百般忍让?
大概是屋中的气氛太过悲伤,太子朱标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少许。
他看了看两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又看向身旁的大太监,示意他给二人搬椅子。
就在这瞬间,太子眨了眨眼睛,敛去了眼中的晶莹,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泛红的鼻尖,还是暴露了他复杂的思绪。
“坐,九江、允恭,你们都坐。看茶!”
二人勉强收敛心神,坐在了长桌对面,可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太子朱标那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原本宽大的红袍显然经过了刻意收紧,可即便如此,穿在他身上依旧松松垮垮,象是挂在了衣架上。
还有他裸露在外的两只手掌,指头上没有丝毫血肉,青色的血管缠绕在手臂与手掌上,看起来有些狰狞。
但二人却象是怎么都看不够,一直死死盯着。
到了最后,还是太子朱标抬起手摆了摆:“这么看孤做什么?不过是瘦了些罢了。”
李景隆颤颤巍巍地开口:“殿下,您这不是瘦了一点半点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太子朱标将身体向后靠去,动作轻缓得象是在小心翼翼呵护什么,他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们不用太过担心,这是太医院给的法子。”
“太医院?”
一听到这三个字,李景隆便猛地坐直身体。
他对太医院没有任何好感,认定那里都是庸医,因为他的父亲,就是在太医院的医治下离世的。
“殿下,太医院这群庸医出的什么鬼主意?瘦成这样还能有好?”
“是啊,殿下。”徐辉祖也跟着开口,“您现在这般瘦弱,身上没有血肉,做什么都没有力气,更打不起精神,这群庸医简直是胡说八道。”
朱标看着二人急切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太医院说本宫中毒颇深,想要活命、保持神志清醒,只能如此。
若是本宫大吃大喝,滥用滋补之物,体内的毒素就会加速蔓延,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起初孤还整日头痛欲裂,现在瘦下来后,头也不痛了,只是身上没有血肉,做什么都不方便,精神也差了许多。”
二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诊疗法子。
李景隆想了想,说道:“殿下,臣家中有来自辽东的滋补人参,稍后臣就派人送来。
您闲着没事就喝两口参汤,也能弥补些元气。”
却没成想,朱标摆了摆手:“参汤这等大补之物,本宫不能喝。
如今身子虚弱,虚不受补,只能吃些清粥淡食。
至于那上好人参,你就留着吧。
云逸从女真人手中得了一颗百年山参王,早就送过来了,若是能喝,孤早就喝了。”
这么一说,二人心中不由得涌出一丝悲伤,太子殿下竟已落魄到了这般地步。
太子看着二人,转移话题道:“宫中纵火的人,找到了吗?”
二人猛地瞪大眼睛,不是说太子不知道此事吗?